周末|散文《西山游记》

来源:周末 作者:周末 时间:2026-01-28 点击:

 

      上海出发,几脚油门、两小时不到,车子一过太湖大桥,便觉得天地换了一番颜色。水是浩浩荡荡的,天是明明净净的,那山却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抹青黛,袅袅的,这便是西山岛了,静静地泊在万顷碧波里,像一瓣才从荷梗上落下的,犹带着露水的荷花瓣。
 
      我们沿着湖岸慢慢地走。路是窄窄的,曲曲折折的,两旁尽是些不知名的草木,蓊蓊郁郁的。不久,便转入一处山坞里。空气陡然静了下来,连那远远的,碎银子似的湖光也看不见了,只觉得满眼是图画中的绿,浓得化不开。就在这深深的绿意里,蓦地跳出一片火红是榴花。开得那样忘情,那样不管不顾,仿佛将攒了一整年的热与力,都在这初夏的风里"哗"地一声燃尽了。花瓣是极薄的,阳光透过叶隙漏下来,竟像是能照见那细密的脉络,红得透明,红得让人心里发颤。这“探”字实在是妙,不是看,不是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敬的惊喜,去遇见这一份被山谷珍藏起来的,火辣辣的寂寞。
 
      再往上走,景致便开阔了。遥遥地望见缥缈峰,青青的,润润的,峰顶果真缠着几缕乳白的云气,应了它的名字。山脚下,却是一片热热闹闹的枇杷林。叶子肥厚,绿得发乌,沉甸甸地托着一球球的金黄。那黄,不是杏花那种怯怯的娇羞,也不是雏菊那种淡淡的鹅黄,是一种熟透了的,蜜蜡似的,实实在在的暖黄。凑近了,能闻见一股子甜沁沁的香,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摘一颗下来,皮上还敷着一层极细的绒毛,在指尖软软地蹭着。剥开了,汁水便盈盈地溢出来,送入口中,那甜是清冽的,带着山野气的,一下子便润到了心底去。这“摘”的乐趣,怕不只在口腹;指尖触到那圆润果实时微微的凉,听见蒂萼分离时那一极轻脆的“嗒声、整个季节的丰足,便都在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里了。
 
      穿过林子,视野尽头兀然立着一株老槐。真真是老了,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得过来,树皮是深褐的,皴裂出无数纵深的沟壑,像一位沉默老者额上深刻的皱纹。可那枝叶却仍是蓊郁的,撑开一柄墨绿沉沉的巨伞。就在那最高最密的枝桠间,隐约可见一个乌黑的巢,稳稳地架着。没有看见鸦,想必是觅食去了。但这空巢,却比有鸟时更显得庄严。它静静地搁在那里,像一个黑色的,神秘的句读,标点在千年光阴的文章里。风过时,满树的叶子“沙沙”地响,那声音是苍老的,低沉的,仿佛在絮絮地讲述一些我所不能懂的,关于时间与坚守的故事。树下的泥土上,落着一层细小的,黄白的槐花,已被行人踩入尘泥里,香是闻不见了,却让人无端想起一句"岁岁年年花相似"来。
 
      循着若有若无的石径,信步往山的更深处去。路愈见荒芜了,两旁的藤蔓时时亲昵地牵住衣角。正疑心没了路,一转弯,却见一带粉墙,早已斑斑驳驳,爬满了薜荔。墙内探出几竿瘦竹,门是虚掩着的,漆色剥落殆尽,露出木头的原色来。我轻轻一推,那门便“咿呀”一声,仿佛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青砖缝里长着茸茸的绿苔,一架紫藤,花开过了,只留下郁绿的叶子,荫着底下一口石井,井沿被绳子磨出了深深的光滑的凹痕。四下静极了,只有不知藏在何处的虫,幽幽地鸣着。这里,便是传说里那位不知名妃子的故家么?那位美人,是曾在这样的初夏,倚着这井栏,看藤花似雪,听远处太湖的涛声,细数着永无归期的宫苑岁月么?如今,美人早已成了黄土,连她的哀愁与容颜,也一并消散在风里,只剩下这空空的庭院,守着一年又一年的竹绿苔青。我这不速之客的闯入,怕是惊扰了这一院做了数百年的清梦了。这就是远近闻名的锦锈堂、栖凤楼。当年乾隆皇帝金屋藏娇的地方便是这里。最为主要12扇落地长窗上雕刻着12条龙,形态各异。旧时龙是皇权的象征,乾隆微服私访来到太湖西山,并结识一位姓殷的姑娘。一见钟情后,殷姑娘为乾隆生了一位公主。因其是汉人,不得进宫,所以便将她嫁入敬修堂。并在母女两住的房间窗户上雕了12条龙。整座宅院可以说保存得非常完整,从将军门到小姐楼,历经260多年风风雨雨,保存极其完好,又有乾隆金屋藏娇典故,为其增色不少。此外,这里也是《橘子红了》《凤穿牡丹》等影视剧的取景地。如果你有空来到苏州西山,敬修堂一定要来看看,体会下乾隆皇帝的浪漫之地,感受一下古宅的原始韵味。
 
      退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回望那片粉墙黛瓦,静静地沐在金红的余晖里,竟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来时路上的榴火,枇杷的金黄,老槐的苍绿,此刻都被这温柔的夕光调和了,融成一片朦胧而温暖的色调。
 
      我忽然觉得,这一日的游踪,不像是自己在探寻风景,倒像是被这西山岛上的光阴,静静地领着,走过了一阕无言的诗。那诗里,有草木当下鲜活的欢愉,有树木身上凝固的千年,也有人事散尽后,庭院里那一片亘古的虚空。它们交织在一起,便是这太湖中央,一座小岛全部的,丰饶而岑寂的呼吸。
 
      回程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回望中的西山,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是啊,说西山是大湖上的一颗金珠,一点都不夸张。
 
湖边坞谷探榴花,
缥缈峰下摘枇杷,
千年老树结鸦巢,
访古误闯妃子家。
 
      各位看官,此时,我填的这首七绝是否已经多余了吧。
 
——丁酉秋天写於古雅小屋
周末
 
      百度AI:周昕笔名周末,自由作家、诗人,出生于南昌,定居上海


责任编辑: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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