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散文 《鞋》
来源:周末 作者:周末 时间:2026-01-27 点击:
也许你不懂，我为什么对“鞋”感兴趣，还要写篇散文来祭祀。
十年知青生活总祘结束，好不容易回了城。那年，刚从农场回城，在父亲的帮助下，进了一个小工厂，生活拮据得很。除微薄的工资外，必须要有其它收入才能维持刚刚回到城市的生活。人在困境中自然脑子会开窍。
当知青十年后回来，城市还是湿漉漉的，只是这湿气里没了大地的尘土味，多了梅雨天墙壁上怎么也刮不掉的霉斑。微薄的一点工资，托不住一个家的分量。人穷的时候，眼睛会不由自主地往下看，看路，看别人的脚。看着看着，便看出了门道。
幼儿园放学接儿子回家，看小朋友总喜欢在一片水洼中打闹嘻戏“啪嗒啪嗒”。没有雨鞋的，被大人背着，小脚悬在空中，徒劳地躲闪着积水。我便到批发市场批些儿童雨鞋到各个幼儿园门口摆摊。花花绿绿的雨鞋格外抢眼，孩子大人都喜欢，价格又不贵。这就是我有生以来攒到的第一桶意外金。
有一便有二，这是自然归律。雨季的生意，是靠无数个小水洼里的倒影，和孩子们踩水时"咯咯"的笑声，一点点拼凑起来的。夏天最难熬。日头像烧红的铁饼，把路烤得滚烫，那时候，一双轻便透气的塑料拖鞋，简直是救赎。于是我的阵地转移到工厂大门口。工人们下班了，围上来，顾不上挑选，只求合脚，凉快。汗味，机油味，塑料的热烘烘的气味，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生机勃勃的感觉。也不用问价，按我说的大家都认为便宜的价目给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双两双的买。
秋冬季节，塑料拖鞋不受欢迎，再转战刚刚兴起的旅游鞋。菜市场、工厂门口和人員流动多的地方都成为了我的市场。顾客，不再仅仅是戏水的孩童、急匆匆的工人。而多了些年轻人，或为儿女置办新衣的父母。他们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盘算，指尖摩挲着鞋面，反复比较。我不再需要大声吆喝，只需把鞋摆放得整齐一些。当然，最好的生意还是年关将至……..
如今，我不再卖鞋了。生活像一条河，总算淌过了那段湍急狭窄的河道。可现在走在街上，我仍会不自觉地看别人的脚。那些锃亮的皮鞋，花哨的运动鞋，精致的高跟鞋，来去匆匆，奔向各自明确的目的地。它们光鲜，却似乎少了些什么。是雨鞋踩在水洼里的肆无忌惮?是拖鞋踢踏在暑热里的那份松快?还是旅游鞋里那双悄悄垫进去的，温暖的棉垫?
我终于明白，我走过的，卖过的，哪里仅仅是鞋呢。那是千万双贴着大地的，行走着的脚，是千万个在生活泥泞或坦途中跋涉的人。我不过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递过去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干燥，清凉或温暖，像沙漠里递出一杯水，寒夜里划亮一根火柴。而他们，用那些沾着泥点，汗水或雪渍的脚印，也用那份不动声色的照拂，让我在刚从知青农场回城时最困顿的路上，不至于那么的窘廹，也从未真正感到过寒冷与孤单。这大概就是生活最朴素的回响吧，它不在高处，就在这最深最实的人间烟火里，在那一双双沉默的，继续向前的脚下。
——摘自我的回忆录《路途漫漫》
周末
周末
百度AI作者简介：周昕笔名周末，自由作家、诗人。出生于南昌，定居上海
责任编辑：日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