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散文《闪亮的宝石花》
来源:周末 作者:周末 时间:2025-12-23 点击:
那块"宝石花"表静静地躺在抽屉的丝绒衬垫上，蒙着岁月的尘，像是时光凝固成的一滴琥珀。我仔细的拈起它，贴在耳边，秒针仍然在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顽强的滴答走着，仍然是那么的清脆准时。在我的心里，竞轰然鸣响了一整个时代。
那是一九七六年的十月，天似乎总蒙着一层灰黄。她第一次到我南昌的家。家?那其实是父亲厂区角落的一间如牛棚一样的矮屋。那时，家庭成份问题迫使我父母举步为艰。她来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辫子乌黑，眼睛里没有半点对这般困窘的讶异，只有一路风尘后的，善意的笑容。由于我们从农场临时到家，没有告知父母，母亲局促地搓着手，桌上只有一鍋稀饭和几根金黄的油条。空气里弥漫着父母的歉意与不安。她却笑了，像一道光，劈开了满屋的沉闷。她拿起一根油条，利落地折成几段，放进自己的碗中，又替我碗里添了些，蘸着酱油，香香的甜甜的用了在我家的第一次午餐。然后用清亮亮的，带着上海味儿的普通话说："阿姨，叔叔，勿要忙了。这样最好，油条泡饭，又香又软，我在农场就想这一口呢!"
那一刻，滚烫的稀饭霎时软化了油条的焦脆，碗里升腾起一股朴素而扎实的香气。这香气，竟神奇地驱散了我心头的全部阴霾。我看着她，看着她在我的"牛棚"家里，就着这样一碗饭，吃得那样香甜，坦然。母亲事后叮嘱我，就是这个女孩了，绝不能错过。这个肯陪我吃油条泡饭的姑娘，是把一生的重量，都轻轻搁在了我这风雨飘摇的小舟上。
后来结婚成家，我们所有的积蓄凑在一起，也买不起时兴的”大三件“。能拥有的，便是她腕上这一块”宝石花“手表。亮锃锃的表壳，像她那时清澈的眼神；滴滴答答的走秒声，是我们对崭新生活最庄重的盟誓。它不只是一块表，是我们从农场到机器轰鸣的工厂车间，所有奋斗的见证。我们用汗水和这表针一同划刻着日月，一寸一寸，从幽暗走向天明。
如今，我们来到了大上海定居，生活安顺。那块表，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安静地退居一隅。我的妻，当年那个辫子乌黑的姑娘，如今鬓边也染了霜。我俩在牵手纪念日时，仍然会油条过泡饭纪念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我轻轻摩挲着这块宝石花表，那表壳下，仿佛仍能触到当年两颗年轻心脏滚烫的搏动。它记录的，何止是时间，它是一个时代的风雨兼程，是两个人在风雪中相拥着走过的近半个世纪忙忙碌碌的一生。沉默的"宝石花"表啊，它是我永不锈蚀的春天。而她在我心里，何尝不是一朵闪着亮光的永不凋谢的“宝石花”呢。
谨以此文纪念牵手48周年。
——乙已冬月写於上海古雅小屋
周末
周末
作者简介：周昕（笔名周末）当代诗人、作家。出生于南昌，定居上海。曾荣获全国诗词大赛“最美诗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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