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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文凭值多少钱——靳庄

时间:2026-08-22来源:康爱民 作者:靳庄 点击:
【编者按】很高兴在这里向各位读者和广大知青朋友们推介这部《致草原》杂忆文集。这部文集是2018年刊印的一部自印本文集。主编甫习,本名杨建敏,是曾在阿巴嘎旗巴彦图嘎公社白音德力格尔大队插队的北京知青,大学毕业后多做媒体工作,曾较长时间主持某部委
【编者按】很高兴在这里向各位读者和广大知青朋友们推介这部《致草原》杂忆文集。这部文集是2018年刊印的一部自印本文集。主编甫习,本名杨建敏,是曾在阿巴嘎旗巴彦图嘎公社白音德力格尔大队插队的北京知青,大学毕业后多做媒体工作,曾较长时间主持某部委机关的刊物。这部《致草原》是其统筹编委会意见为所在苏木插队的北京知青主持编辑的文集。该文集分为上、下两册,发行后曾被多位知音评论。2023年,又由其所服务的清澜有声工作室连同众多评论一起制作出品为有声书,发布于喜马拉雅等有声平台。这部有声书由近300篇文稿约百万字组成。这些知青忆文真切地讲述了他们在阿巴嘎草原的点滴过往。这里的每篇文稿后都附有清澜有声出品的该篇文稿音频。它们会带大家读懂听懂独属于这片草原的知青记忆。由衷感谢文集主编热诚的赐稿与倾情分享,本园地将陆续呈献,对于此书文稿和音频,亦请各界朋友关注收看收听留言转发推介,谢谢!下面将转载《致草原》文集中第三辑靳庄的一篇文章。

早晨削苹果,我问建敏苹果多少钱一斤。他说:“两块九毛八。”“不就是三块吗?没便宜哪儿去呀?”我说。
“比十块钱三斤便宜多了。”“别跟我玩数学,我懒得算计!”
一番对话之后,我自嘲道:“你还别说,当初高等数学我可是拿下来了,不过现在怎么跟没学一样,撂爪就忘呢?就差掰着手指头算一加一等于几了。”
话说到这儿,我自然要对自己审视一番了。
想当年,我没有什么志向。要说有,我从小最羡慕解放军,喜欢那套漂亮的绿军装。文革期间学校停课,我们学工到了福绥境玉器厂。在一台台简陋的机器下,没完没了地磨着一块似玉非玉样的石头。迸溅的泥浆、“刺啦刺啦”的噪音,这哪里是在磨玉,分明是在磨人。自此对工厂的印象打了个大叉子。没多久草原向我招手了,这对于野性十足且不乏浪漫的我来说无疑吸引力大大滴!走,没的说!到大草原去骑马扛枪守边疆,和参军差不多呀!没有尝到足够的学习甜头,也没有领会到文化缺失的苦头,我就懵懵懂懂地撒开了自己人生的脚步。然而很快,没有文化滋养的大脑开始不给劲了。空洞的大脑、浅薄的思想打发不了乏味的现实。在牧区抬头望天,低头看地,整日游走在一群不会说话的牲口中间,我开始心有不甘!无数个幻想蛊惑着不安分的我,青春的血脉在躁动,蛰伏的野心也跃跃欲试……本来嘛!人如同庄稼,应在不同的时令撒播不同的种子,收获不同的果实。人应在生活的不同阶段存有不同的愿望。然而,我们却在青春年少、求知欲旺盛的时候被迫抛开了书本,过早地开始了上山下乡的劳作。先天不足后天补,知青中一大部分人抱着这种态度主动选择了求学之路。
然而,我却是被动随行的。1977年,峰回路转。大学恢复考试招生以后,文化人重新得到了重视,文凭也很快由一张废纸变成了香饽饽。有了阳光和土壤,知青中的好种子很快破土而出。然而,我却是醒悟甚晚,被动随行的。1978年,回城后的生活开始了。人近中年,赤手空拳,在严酷的生存竞争面前,初中水平的文化标签,使我缺失了征战职场的底蕴,空有抱负和勇敢。
在一张张“情况简介”表格的挑剔下,我曾经靠打拼积累起来的自信开始动摇。我曾斗胆参加过某时尚杂志的公开竞聘,当场提笔完成命题写作;我曾参加过城建管理行业的面试,面对十多位高管的提问沉着应对,虽自我感觉不错,但皆因学历低而无果。为此,三十郎当、拉家带口的我迫于生计,开始萌生了知识改变命运的想法。那时国家给我们这些曾经的失学者在正规学府的大门外,开辟了新的学习途径。
“电大”、“夜大”、“职大”,五花八门的自学门道应运而生,就看你有没有决心尝试一下了。平心而论,跨进电大的门槛绝非易事。工作期间拿学历,没日没夜地抽空学习,动不动的大课辅导和考试,没有单位的培养与家庭的支持几乎是不可能的。庆幸此时我在一家刚刚合并的,拥有六七百人的,管理性质的公司中谋得了一份职业。这得益于我闲暇时在草原练就的一技之长。画广告、写牌匾、刻钢板、出期刊……,使我很快从一名宣传干事提升至办公室主任。这个既要能撑得起门面,又要能拳打脚踢的角色,使我危机感陡增。既然单位刻意栽培,岂有出溜之理。于是,业余时间我开始补习功课。哥哥义不容辞地成了我的老师。那时他在民院任教,隔三差五就会大老远地跑来给我辅导功课。从基础的抛物线和解方程讲起,给忙碌了一天又困又乏、迷迷瞪瞪的我灌输知识。有时分明睡着了,我还攥着笔东一道、西一道的在纸上瞎划拉。哥哥见状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通过初试我获取了电大的就读资格。三年的学习生涯,充斥着填鸭式的教学过程。有的科目消化得顺畅,有的科目纯属生吞活剥。不管怎样,我铆足了劲儿,一连通过了高等数学、文学、哲学等十几门课程,每次都要经历全国统考AB卷的考核。这种宽进严出,有别于正规大学严进宽出的学习方式毫无安全感,给我的精神压力极大。每考完一门,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因下一门的未可知而如履薄冰、战战兢兢。那是怎样的一副场景:上街排队买菜,我捧着书本在看;丈夫孩子睡了,我捧着书本在看……就连做饭、洗衣服也是开着录音机,边干边听老师讲解的课程。临考之前为避免爱聊天的邻居打扰,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大气不敢出,干馒头就白水地凑合,连厕所都不敢上,楞让邻居以为家里没人!
那是怎样一副场景:“政治经济学”的试卷发下来后,我们这些考生当时就傻眼了,整整15页左右对接的试题,光填写姓名、考号等信息就足足占用了15分钟。来不及思考,提笔就答,那都没有答完。考卷收走后,考生们大都已是满头大汗,长吁短叹!还好,我打了个擦边球,64分惊险闯关。那是怎样的一幅场景:走廊里、院落内,各行各业、老老少少的考生在即将进入考场前,捧着书本争分夺秒地进行着最后的温习。那是怎样的一幅场景:班里原本50多名同学,考一门,少几个;再考一门,又少几个。最后此届学生中27%的合格率,让大部分同学的努力付之东流,让昨天还在一起互相抄写笔记、探讨答案的同学,今日再见面竟聊起了与学习毫不相干的话题!当年还曾就此写过一首打油诗,或许可以直接呈现出我当时的学习状态吧。
插队归来补习忙手捧书本下灶堂
挑灯夜读自学女困倒在桌笔不放
全国统考跑道抢参差学子同较量
越考越觉台阶陡越考越觉卷子长
过罢五关斩六将三年五载出学堂
一纸文凭终在手回眸一笑觅同窗
是啊,回眸一笑,灿烂又悲怆,五味杂陈,意味深长。
灿烂,文凭使我的人生因迎接挑战而得以精彩。
悲怆,文凭使我的人生承接了许多无奈与辛酸。一笑,是回首向来萧瑟处无晴无雨的那份释然。
于我而言,文凭是什么?它的价值究竟有多大?仔细想来:文凭不是能力,却能打开能力所不能打开的大门。数年之后,我毅然选择下海,揣着自己“野战军”的学历,打着大学生的旗号顺利挤进了卫生部所属的一家新闻媒体,在国家医疗卫生改革大举措的报道和卫生部及全国各地卫生部门高管、专家的专访中充当了一名打头阵的“战地记者”。
文凭不是学识,却是顶在人头上的代表学识的帽子。学识是实,文凭是名。因为自古以来中国就风行有钱人买权有权人买名的陋习。左宗棠身为军机大臣、东阁大学士,还想下考场一搏,名正言顺地得个功名呢。
所以当今文凭走俏的时候,有代考代写论文的,有买卖文凭的也就不足为奇了。那么文凭到底是什么呢?是人的成年礼?是身份的标签?是能力的价格表?或是“芝麻、芝麻快开门”的秘笈......真的很难回答。如果定要我回答,我想说:我的文凭是我的一段人生经历,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这个经历,于受时代摆弄、受命运束缚、机遇缺失的人而言,还是一种社会的欠付,无奈的心酸。
数年之后,我毅然选择下海,揣着自己“杂牌军”的学历,打着大学生的旗号挤进了卫生部所属的一家新闻媒体,充当了一名对卫生系统政府高官及专家学者进行专访报道中打头阵的“战地记者”。话说回来了,一个苹果多少钱我尚且算得明白;一张文凭值多少钱我可就算不出来了。


 作者介绍:靳庄:1968年8月在内蒙古锡林郭勒盟阿巴嘎旗白音图嘎公社白音德力格尔大队插队。1972年在阿巴嘎旗转干任教,回城后先后从事过企业管理、媒体编辑记者工作。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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