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说: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又说: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年轻时总觉得这话太玄,等活到古稀之年,回头看大半辈子遇过的人、踩过的坑、接住的福,才懂这两句里的智慧,早浸透了每一段被命运推着走的日子。 他是我中学同届的校友,插队前只知道住在附近的石库门弄堂里,其他一点不熟悉。谁知道命运的齿轮咔咔一转,上山下乡的风一吹,我们俩直接被吹到了北大荒同一个生产队,成了一个锅里搅饭勺的知青荒友。 北大荒的冬天能把人冻得骨头疼,政府生怕我们这帮南方青年扛不住,每人发了一套军绿色棉衣裤、棉胶鞋加大衣,厚实是真厚实,模样也实在憨,知青们给这身行头戏谑为“黄狼皮”。 临走前我妈放心不下,怕我把唯一的棉衣裤磨破,特意找了个裁缝来做同色外罩。唠嗑的时候才知道,这裁缝的大儿子也去北大荒插队,再细问,巧得很,跟我一个生产队,还是我姐以前的学生。通过唠家常了解到:他是老大,下面两个妹妹,母亲走得早,父亲续弦后又生了个小弟弟,后妈因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一家子的担子,全部压在了他父亲一个人身上。 两家家长都叮嘱我们互相照应,到了那里我俩自然走得近。知他家里条件差,我如买糕点啥的都会习惯性给他留一份,都是出来吃苦的,应该互相体贴照应。 北大荒的日子单调得像在复制粘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时间长了我们彼此的性格差异逐渐显露出来了,或许从小母亲早亡,不幸的家庭环境影响,使他心智比大家成熟,感知力比大家敏锐。 晚上我们累得躺在炕上休息时,他却悄悄一人来到队部,聆听村领导商议第二天的农活安排,我们都觉得这是老乡的事,反正第二天跟着打头的干活就行。偶尔大家一起凑过去看热闹,早在那里的他,反而转身就走,绝不和大家一起凑热闹。连续干了几天重活,我们都喊着要歇歇,他却不声不响跟着老乡下地干活去了。 那时我单纯,天生的没心没肺没城府,只知道一门心思干好眼下农活,下乡第一年就被队里表扬,年底参与大队的工作组。直到有一天大队书记突然找我,拐弯抹角问起我的家里成分,是平民吗?有人反映你家被抄过家。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父亲那点莫须有的罪名,在这北大荒只有他知道点内情。当我认真注视他时,躲躲闪闪的眼神不敢跟我对视,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打那之后他就成了大队的重点培养对象,第二、三年连续评为知青先进代表,到县城开积代会。(以后我投亲靠友离开黑土地回到了南方。)之后听说他被大队争取到名额,报送到加格达奇读机械方面的中专,但申明条件是两年之后必须回来服务本大队,负责大队的农机工作。第二年,大队部领导作为关心专门去探视过他。但好不容易飞出去的鸟会回来吗?凭他的情商,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怎能再次回到农村去!事实证明,两年后他果然没有再回去。吃上了商品粮,有了稳定的工作,不错的待遇,从此人生开挂,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谁知世事难料,风云突变,八十年代国家改开方针把南方沿海兴旺发展走来了,而北方由于地理位置的限制,原有的重工业优势成了转型包袱,经济下滑百业萧条,百姓收入锐减,当初上学后工作的南方知青纷纷南归,他在一个街道小集体单位,捡了一份临时工工作。 谁知道“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以来,南方沿海蹭蹭往上涨,北方反而因为地理位置受限,经济一天不如一天。当初留在北方的南方知青都想尽办法往回调,他也跟着回了南方,最后捡了个街道集体单位的临时工工作,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退休后,我依照自己的爱好,国内外到处旅游,每每转发朋友圈分享,他都热情点赞並无话找话主动搭讪,我也只是表面上敷衍附和。在微信群他也经常晒晒照片,主动邀请搭伴旅游,我都假以推托、搪塞。随着年岁增长,我开始审视自己,既然说晚年了我们要学会放下,还有必要纠缠彼此年少时的轻狂?放过别人就是放过自己,当你什么都放下了,天地都是你的!最后我们终于答应,相约疫情过后一起到甘南去旅游,去扎尕那看美景,看那被誉为东方伊甸园的神仙地方。 2022年12月中旬,新冠仍在疯狂肆虐,这个冬天异常寒冷。某天我发现一向在群里热情招呼的他,12月11日之后突然沉默了,感觉十分诧异,当即我写了一段病毒防疫大家需注意的事项(估计他也看到)。23年1月初消息传来,称他感染新冠已不治身亡,顿时唏嘘不已,外表这么强壮的他怎么会呢? 以后据知情朋友介绍: 前一天他老丈母娘住院,为照顾爱人,主动要求陪护一个晚上,实际他已经力不从心,有前兆了。据同病房的陪护人说,一直看到他不停地捶打胸部。12月12号回家后休息了一上午,中午爱人回家,他准备做饭,感到特别不舒服,后突然倒地,被急救车送往华东医院,诊断为大面积心血管堵塞,进入重症监护室抢救,装了二只支架。住院初期还是阴的,期间被新冠病毒感染,后加重成白肺,抢救无效死亡。在这疫情传染高峰期,医疗资源十分紧缺,六七十岁高龄老人往往就是放弃对象! 之后得知,其实在这之前,心血管堵塞的病况早就发生过数次,在菜市场买菜的他,会突然晕倒在地,因少顷又恢复如初,所以这些预兆并没给他本人引起高度重视。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谁不惜命!如此不良预兆还不足以引起重视?十分精明的他,一时糊涂?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