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知青岁月.五十周年祭》

来源:周末作者:周末时间:2026-09-02 点击:

（2020年春天写於古雅小屋·周末）

五十个春秋，翻过去不过一抖袖
可那一抖，抖出鄱阳湖的浪
抖出鲤鱼洲的泥
抖出我们十七八岁，书包还没放下
就被风掀到天边的那年冬天
记得么
南昌城里的钟声刚敲完最后一节自习
我们胸前别一朵纸花，手里攥着户口
哭不敢大声哭，笑也不敢大声笑
学校操场一声汽车喇叭，娘无可奈何，手就松了
这一松，就是半个世纪，半个世纪就这么短吗
那时的鲤鱼洲不长橘子，长芦苇

芦苇比人高，风一吹，像谁在喊集合
我们住草棚，草棚漏星
星子落在脸盆里，和刷牙的缸撞出叮当响
早晨号声哨声很凶
赤脚下地，冰泥咬脚背
泥齐膝，水齐踝，汗顺着脊沟写成河
禾锄举起，像举着自己还不明白的命
数九修大堤
棉袄结了冰壳，手脚生了冻疮
有人在埂上摔个仰八叉，爬起来说
这地，比爹还硬，比妈还亲
夜里油灯如豆，家书传一圈
读到“爸进了学习班”，这哪是学习班，那是批斗会

棚里静得只剩鄱湖的浪，一下，一下，替我们喘息
后来，也有人恋爱
屋檐下并排数星星，栀子花白得像少女
那时的少女都是知青，没有这么白
她嗅花，他说星子低
低到伸手能掬一把照泥路
后来她嫁了别人，他回了上海
那把星子，他一直没舍得掬
就让它亮在十年知青路上的檐角
五十年，我们写过请战书
每个人都挨过一道叫“岁月”的军令
后来有人进厂，车床啃掉半截指甲
有人下岗，弄堂口马路边摆摊维持生计
有人抱孙子，有人送走老伴

额头的纹，是鲤鱼洲的风刻的
鬓角的雪，是那年草棚漏的
今天重聚，七老八十排成一排
谁先叫出谁的绰号，谁就赢了少年
举起茶杯，不敬悲壮，敬存活
敬修堤没塌的那截土
敬油灯下没哭出声的那封家书
敬栀子花旁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语言
知青不是碑
知青是鄱湖边上那行歪歪的脚印
涨水淹了，退水又显出来
五十周年，我们不祭苦难

我们祭——那群站着能睡着
却没一个人趴下的学生娃
明天还出发么
出发
只是这回，不用禾锄
用一杯普洱茶，把琥珀色的黄昏
慢慢，喝透……

责任编辑:日升

周末|《知青岁月.五十周年祭》

网友评论

相关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