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散文《二泉映月的琴声》

来源:周末作者:周末时间:2026-09-05 点击:

无锡，我早就想去看看。夏天，生意清淡，总祘逮到了一个借口。到无锡来，目标：惠山。去惠山，多半是为了那一口泉水，那一眼天下第二泉。这泉水的名声，怕是比整座惠山甚至比整个无锡城还要响亮些的，尤其是沾了那位瞎子阿炳的光，一曲《二泉映月》的琴声，把这一汪清泠泠的水，拉成了人间的绝响。

沿着石阶慢慢地走上去，两旁是些翦蓊郁郁的树木，遮住了大半的天光。虽是八月里，暑气却并不逼人，反倒有几分清凉。转过一个弯，便看见一座方亭，亭下便是那眼著名的泉水了。水是很清的，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子，一颗一颗，圆润可爱。只是这水似乎太静了些，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得出天上的云影，却照不出什么波澜来。我俯下身去，想听听有没有水流的声音，却只听见风过树梢的簌簌声，和自己的呼吸。

据说这泉水是有灵性的。唐代的陆羽品评天下水味，将它列为第二，从此便有了“天下第二泉”的名号。宋代的苏轼也曾来过这里，留下了“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的诗句。我想，那些古人来看这泉水的时候，心里想的又是什么呢?他们大约不会想到，千百年后，会有一个瞎子坐在这里拉琴，把这泉水的声音，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阿炳的墓就在不远处。说是墓，其实不过是一座小小的坟茔，立在一片松柏之间。我走过去看，墓碑很朴素，上面刻着“民间音乐家华彦钧之墓”几个字。站在墓前，我仿佛又听见了那支曲子。起初是低沉的，缓缓的，像一个人在夜色里踽踽独行；然后渐渐高亢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翻涌，想要冲破什么似的；最后又归于平静，淡淡的，悠悠的，像月光洒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我想象着阿炳当年的样子。他穿着破旧的长衫，戴着墨镜，坐在泉边的石头上，拉着那把胡琴。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但他的心里，却有一轮明月，照着这第二泉的水。他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泉水，但他听得见，听得见水流的声音，听得见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把这些都揉进了琴弦里，于是就有了这支曲子。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夕阳斜斜地照着，把整座惠山都染成了金色。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泉水，它还是那样静静地躺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可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泉水不再只是一汪水了，它变成了一支曲子，一支永远催人泪下的曲子……

——2018年夏天写於古雅小屋
周末

责任编辑：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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