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不久,去北外滩来福士广场的“城市集市”打卡,在一条复刻的老弄堂里,见到一张水泥砌成的乒乓球台。一瞬间,小辰光在弄堂里打乒乓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 儿时的上海,纵横交错的弄堂,就是孩子们天然的游乐场,而打乒乓球,是最普遍、最热闹的游乐项目。那时弄堂里,随处可见白色的小球在简陋的台面上跳跃。乒乓桌更是五花八门:烟杂店的排门板、家里睡觉的铺板、大人洗衣用的水泥台、各种木板拼搭再垫上方凳……最迷你的“球台”,甚至就是一块搓衣板,一把扫帚横过来当球网。但凡能拼凑成台面、可以挥拍击球的,全都派上了用场。实在没条件,就在弄堂的水门汀地上,用粉笔画一个长方形,捡几块砖头当球网,弯着腰在地上照样打得不亦乐乎。有时兴致上来,还会跑到弄堂旁小菜场的空摊位上继续较量。 那个年代,小学生大多只上半天课,另外半天参加学习小组做作业。作业不多,一小时左右便能完成,剩下的大把时光,大伙儿就用木板、方凳搭起简易球台,打起乒乓球。放学后、节假日里,弄堂里“啪嗒、啪嗒”的击球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一张简陋球台刚搭好,左邻右舍的小伙伴便一拥而上。弄堂乒乓没有繁琐规矩,谁都可以上场挥几拍。赢球的人擦着额头的汗,意气风发;输了的卷起袖子,一脸不服气,嚷嚷着要再来一局。 因为打球的人多,通常以六个球定胜负(彼时国际乒联还是21分制)。伙伴们的目光紧紧追着小球转动,嘴里不停喊着:“好球!”“哎哟,臭球!”“快抽啊!”助威声一阵接着一阵。弄堂打球没有裁判,大家都自觉遵守规则;真遇上有争议的球,便以少数服从多数来判定。 有一回在弄堂水泥台上打球,乒乓球一下子弹飞老远,不巧被一位进弄堂收旧货的小贩一脚踩瘪。捡起一看,球虽凹进去一块,幸好没有裂开。我连忙奔回家,把瘪掉的乒乓球放进玻璃杯,用开水一泡,凹陷处立刻鼓了起来,小球完好如初。那时常见的乒乓球有“雄鸡牌”和“连环牌”。连环牌是无缝球,一角六分一只;小时候零用钱少,我们大多买八分钱一只的雄鸡牌。球打久了裂开口子,也舍不得扔,在裂缝处贴上一块橡皮膏继续用。虽然弹性差了不少,可大家兴致丝毫不减,一直打到球彻底“粉身碎骨”才肯罢休。 小时候用的球拍,大多是光板,后来才慢慢有了单面胶皮的乒乓球拍。有个玩伴偏不爱用胶皮拍,就喜欢用光板,后来才知道,光板不容易吃对方的旋转球。邻居里有位动手能力强的,特意在旧货市场买一张红色粒子海绵,再到文具店买几分钱一小瓶的胶水,回家把海绵粘在光板上,上面压上几块砖头,自制出一块海绵球拍,让我们羡慕了好久。 弄堂里的乒乓岁月,也孕育出一代又一代优秀运动员。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上海籍选手徐寅生、李富荣、张燮林、林慧卿、郑敏之、李赫男等,在国家队顶尖高手中占据半壁江山,他们儿时大多有过在弄堂打球的经历。我常常在想,中国乒乓球之所以长盛不衰、稳居世界强国,或许正源于这种因陋就简、不畏艰难、团结协作、人人参与的弄堂乒乓精神。 责任编辑:日升 (责任编辑:日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