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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加耕人生札记（9）
 买 牛 记 我从学校回到生产队后，和乡亲们一起拉犁，一连拉到第三个年头。我吃不饱，却要在齐腰深的水沤田里拉犁，我觉得，拉犁苦不堪言，而且效率极低。拉犁时一个人不能少，不能迟到，不能松劲，靠此挣工分度日。我于是动起了买牛的心思。1964年春天，我兴致勃勃地到大邹牛集市去买牛。我经邻大队牛贩子程大爷的介绍，用500斤稻子牵回了一条破鼻子黑水牛。正副队长一看，异口同声地说：“这牛有什么用，赶快退给人家！”我辩解说：“我父亲曾经买过一头破鼻子牛，耕地很快，很出名。”我还说：“因为这牛犟，有性子，才成了破鼻子，是头好牛呀！”正副队长不耐烦了，其实他们也知道这牛能耕地，但认为我一个学生娃娃不尊重他们，非得让我吃点苦头，长点记性。我只好牵这头牛退回给主人。我想：我虽然是大队党支委、民兵营长，可没有实权呀！ 天将要黑下来了。我牵着牛到离家三里路的新楊村。这时突然下起大雨，并打着雷。我只好把牛牵到一座水泥桥下躲雨。待雨小的时候，再牵着牛一步一个泥泞到五里外的程十村。我对牛贩子程爷爷说：“我又来了，队长说不买次牛。”他说：“此牛不是我的，是大河东边郭猛公社葛家顶生产队葛学贵经手的。”我当时把牛一扔就能回家，但觉得让牛受罪于心不忍，于是又牵了牛，一边让它在路边吃吃草，一边赶路。突然，一条近百米宽的大河横在我的面前。我从一个斜坡把牛牵下河边，在牛头上拍拍，牛真的是大牲口，通人性。它慢慢地下水。我牵着牛绳边划水，边前进。看看四处无人，河水又深又冷，真是心惊胆战。但是没有退路，只好硬着头皮划水，把牛哄到对岸。我和牛爬上了三四米高的大圩上，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样，沿着乡间小路，终于摸到葛学贵的家。葛学贵说：这次牛也不是他的，是义丰南任庄一个叫任义民的养牛户的。这时，已是半夜了。我那时年轻，一天下来一口水没喝，什么东西也没吃，一心想着早点把牛送给义丰养牛户老任家。牛饿了，就在路边吃点草。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喝点路边水塘里的水。我牵着牛，经过郭猛、葛武、尚庄三个公社，约四十华里。沿途有多个大缺口深不可测，看不到底。只好小心翼翼地牵着牛下坡，下河，再上坡。这样一直折腾到天亮，我终于到了南任庄的任义民家。这个农民是个老实人，一言不发牵回了牛。我虽然吃了不少苦，但终于把这头牛送回了他主人身边。此时，我觉得好轻松，哼着歌回到家。正副队长看到我把牛送走了，用鄙视的眼光瞪着我，意思是我读了那么多书，什么事也不会办。有些社员同情我，说是好心没办成好事，惹得自己白吃一趟苦，还是老老实实和我们一起人拉犁，熬日子算了。 但是，我心不死。一次，我到在尚庄北堡供销社工作的哥哥董家谷那里去，听人说北堡有一位部队专业干部，叫袁志严，在方强农场二大队任教导员。这一次，我未向正副队长打招呼，自己带了两个老农，沿着大堆圩过河涉水，行走四、五十华里，到了方强农场。 我当时带了葛武公社的介绍信，证明董伙大队四队长董加耕来买耕牛。我拿了介绍信，交给农场办公室第一张桌子的领导，估计是一把手。他看完介绍信后，反问我：“你难道就是报纸广播经常宣传、省委发文件号召我们学习的董加耕？”两位老农一致证明我就是那个董加耕，是董伙四队队长，是来买耕牛的。那位场长，我记得姓徐，是北方人。这时，他热情地说：“你来找教导员袁志严，我立即电话让他来。”徐场长接着说：“你们先住下，我们牛场有成千上万头牛随你挑。”我们三个人一起说：“眼下是大忙，家里等我们买牛回去耕地呢！”徐场长和袁教导员说：“你们两位老农牵牛先回去，董队长留下给我们全场职工学校作报告。”徐场长问：“你们需要多少头牛？”我说：“我不光是四队队长，而且是大队党委支书、民兵营长。全大队六个小队，每队两头，计12头牛。”这时，徐场长不好意思谈钱的事。我打招呼说，我们没带钱，要等秋天卖了水稻、棉花再还你们钱。徐场长和袁教导员说：“行！”我就以队长、大队支委的名义，打了一张欠条。每头牛只算一千元计，欠1.2万元。两位老农把十二头腰肥体强的大牛赶回董伙大队，大小队干部、群众排队迎接，把鞭炮放得震天响。大家高兴得跳起来，从此不用人拉犁了，都说加耕二哥是共产党的真种，全心全意为了家乡父老。我留在方强农场做报告，人在那里，心却早已回家了。没有办法，几个农场、分场挨个儿做报告，一讲就是一个星期。欠下的牛款，我说话算数，用秋后的棉花卖了的钱还给方强农场。 全大队的干群把十二头大牛喂养得特别好。这十二头牛中有一头公牛，第二年与母牛结合产了一头小牛，真是人丁兴旺、五谷丰收啊！ 责任编辑：日升 (责任编辑：日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