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0年从兰州出发经河西走廊,到居延海看老子,额济纳旗观胡扬,从扁都口横穿祁连山到青海。2022年驾车西行,穿河西走廊,因疫情被拦在哈密。 而我第一次去新疆,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回是出差,坐火车,三天三夜。过了兰州,窗外的绿色就稀了。再往西,连稀都算不上,是干脆没有。戈壁滩铺到天边,像个无人收拾的旧战场,灰黄一片,什么都是干裂的。 黄昏的时候,落日来了。 我至今记得那轮太阳。大,出奇的大,像烧化了的铁水,沉沉地往下坠。戈壁滩上没有山,没有树,没有任何东西挡住它,它就那么坦荡荡地落下去,把整片大地染成暗红。那颜色不是温柔的那种,是悲壮的那种,带着炉烬将熄未熄的最后一点热气。 那一刻我说不出话。从来没见过如此广阔的天与地的交融。我心里只冒出两个字:浩瀚。跟着两个字:沧凉。 去伊犁时,过果子沟遇上了暴风雪。雪一大片一大片砸下来,看不见天地,除了雪还是雪。从早上10点一直下到下午,雪把公路埋在了下面。车走不了,司机就领着我们躲进哈萨克农民的房子。主人把火炉烧得旺旺的,从地窖里抱出西瓜,一刀切开,红瓤沙甜。外面风雪拍着毡壁,里面炉火映着人脸,西瓜凉丝丝地咬下去——那种奇异的滋味,我记了三十年。 那一次出差之后,新疆一直挂在我心里,像戈壁上的那轮落日,沉下去了,光还在。 把我拉回来的,是十年前的一部十集纪录片——《河西走廊》。 我反复看了几遍。每一遍都像重新走一遍那条路。雅尼的音乐一起,画面上祁连山的雪线延展开来,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没有过去,只是沉在底下,等着被唤醒。 这几年又陆续读了不少有关中国历史地理的书。如葛剑雄的《何以中国》,特别是施展的《枢纽》和《河山》,帮我把地理和历史缝在了一起。他讲中原、草原、西域、高原四大板块的互动,讲“超大规模性”,让我第一次理解了河西走廊和新疆对于中国的意义,理解山川河流包括气候条件对构建文明,对历史及社会的政治架构具有的底层逻辑的影响作用。 最近又读李东的《西域四百年》。 四百年的纠缠、战争、通商、和亲、信仰的更迭……西域的历史比我想象的还要汹涌。但最打动我的,是左宗棠。 读到他抬着棺材出嘉峪关那一节,我合上书,半天没翻过去。六十九岁,抬着棺材进新疆,不是因为他好战,是因为他知道:失去新疆,等于失去整个大西北的屏障;没有西域,中原无以为屏障,中国就不是现在的中国。 这句话,成了我这次西行的题眼。 河西走廊我走过二次,三十多年前坐火车也走过。但火车和汽车是两种速度,两种看法。 这次我还是乘火车。我想慢慢地走,窗外的秦岭和祁连山会一块一块地挪过去,像翻一本地质书。 我想再看一看秦岭——那是中国南北的分界线,也是中原文明的心脏地带。 我更想好好看看祁连山。没有祁连山,就没有河西走廊的雪山融水,没有那些串珠一样的绿洲,就没有敦煌,没有阳关,没有玄奘和马可·波罗的脚印。祁连山是西域的门槛,跨过去是另一个世界,跨不过去,中原的眼睛就永远看不见西域。有了祁连山,就有了河西走廊,这是中原连通西域及欧洲的唯一通道,既有金戈铁马与血腥风雨,又有贸易往来和文明交流,佛教从这条路过来,走进了中华文明的骨髓里。成就了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的融合,进而形成为大一统的中华民族。 如今又成为“一带一路”连接中国与欧亚的战略通道,成为新时代中国向西开放不可替代的脊梁。 明天将开始此次西行,有目的,又似乎没有目的。 ![]() 写一点感悟,写一点认知,算是马年给自己的一份生日礼物。 历史是最好的哲学书。它用过去与未来对话。我带着三十多年前的记忆和这几年的阅读上路,想在西行的火车上,把这两样东西对一对。 是为序。 (晓 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