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散文《江山如画》
来源:周末 作者:周末 时间:2026-05-13 点击:
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落在案头那方刚刚展开的新作上——是一幅泼彩山水，出自九十三岁高龄的熊盛武老先生之手，题曰《江山如画》。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才敢将目光投进那片斑斓世界。
这不是寻常笔墨。石青，石绿，赭石，仿佛不是一笔一笔写上去的，而是随大江东去，随云蒸霞蔚，被岁月之手随意泼洒在天地之间。色块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像山岚起于幽谷，又像暮霭沉入深潭，浓淡干湿间，竟无一处死板，无一寸呆滞。
画中江山，不靠细线描摹，而以色塑形，以水为媒。远山在云烟里半藏半露，像一位不愿完全示人的老者；近峰则用遒劲的笔线勒出筋骨，皴擦之间，岩石的质感几乎要从纸面凸出来。
最叫我心动的，是那抹亮眼的红不是一点，而是一树。前景一株红叶树，如火如荼地燃烧在青绿江山之中，像是秋日特意为这幅画点燃的烛火。两只白鹤从树梢掠起，翅膀一张一合，把静静的山川一下子唤醒。那一点白，那一线动，特别是白鹤头顶的一抹红，便更有了“鹤鸣山更幽”的妙趣。
再看右下角，一叶扁舟静静泊在水面，舟上之人稳坐其中，手持钓杆，又似在听涛，又似在观云。江水不必画满，只几笔留白，几点金屑似的波光，便让人隐隐听见潺潺水声。人在画中，画在心中，所谓“可游可居”，大约就是这般境界。
左上角，江山如画”四个大字题得沉稳有力，落款“丙午春月 盛武”，旁边一枚“封笔之印”朱红大印赫然纸上，像苍劲的雷霆落在青山绿水间，不多，却刚好镇服了满纸流动的色气。
九十三岁，于人已是高寿，于艺却仍可勃发如少年。熊老笔下，不见老态龙钟，唯有泼彩纵横，气象万千。我明白，什么叫“人书俱老”？不是衰败，而是沉淀后的通透与从容。
我把画轻轻卷起，又忍不住再次展开，再次斟酌那纸上的千山万壑，云水长流。这一刻，我拥有的不只是纸本设色，而是一整座可卧可游的江山，和一位九旬泼墨泼彩泰斗用岁月的精华泼洒出来的豪情与温柔。
江山如画，人生亦如画。得此一幅，足矣。
——写於古雅小屋
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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