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上山打火
来源:原创 作者:网事如歌 时间:2026-03-29 点击:

日记部分的内容是:滚滚的浓烟慢腾腾地升起在天空,让人看了,真是焦急万分。大家连奔带跑,可是老看不到火,大家更焦急了,但丝毫没有动摇大家打火的信心和决心。
从1点钟走到4点半,足足走了三、四十里,才见到了火头。当时狂风呼叫,黄烟弥漫,火势猛烈,情况确实严重了!
人的记忆真是奇怪。五十多年过去了,原本以为早已淡忘的往事,许多模糊的细节,一看到这则日记,竟一下子全都翻腾了出来。
此时此刻,我也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中午,我们连也敲响了大钟,连部的大喇叭里响起急促的呼喊——“快快到连部门口集合,上山打火!”
我已经记不清满满一尤特里都有谁了,但我记得,同一宿舍的上海知青陆党妹、吴党红和我,一听到喊声就立刻奔了出去,一起上了尤特(北大荒的一种交通车)。
尤特把我们送到十五连山脚下,下车后,我们便跟着前面的连队往山上赶。正如李志江老师日记里所写,我们整整走了一个下午,几个小时后,才终于抵达山火现场。
此时,出现我们眼前的是,天空被厚重的烟尘彻底遮蔽,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让人喘不过气。一抬头,便看见翻涌的烟幕如同巨兽吐出的气息,在林间不断升腾、卷动,将原本青翠的山林熏得晦暗无光,让人感到恐怖的是,这条烟幕连同火舌正在快速地向四周蔓延。
火场就是战场,所有人都朝着前方奔去。
等我们小跑着进了现场,只见橙红的火舌正顺着松枝与地面枯草向上蹿腾,整片松林都在燃烧,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山火,当时并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几米开外,脸就被烤得火辣辣地疼。也正是在那一次,我才知道,上山打火,就是用树枝拼命扑打火的边缘,打出一条防火带,阻止火势蔓延。
带队的焦连长把到场的人分成了几个小组,每组都确定了临时负责人。我们三人当时只有十八九岁,是全连最后一批来的上海女知青,焦连长便让我们跟在他身边。
他先用镰刀砍下几根粗大的桦树条,分给我们每人一根,再手把手教我们怎样扑打。我们很快就学会了。不顾呛人的浓烟,不顾脸被火烤得生疼,我们跟着他拼命扑打,很快就打出了一条长长的防火道。打着打着,我们这条防火道便和其他连队的接连上了。
这时我们不再往前推进,就守在防火道边上,防止风把火星、火球刮过来,再次燃起火海。扑打时间长了,手里的桦树条渐渐只剩半截,焦连长总会及时给我们送来新的枝条。
可他又毕竟是全连的带队人,打一会儿,就要到前面去查看其他职工的情况。见我们这一段暂时安全,他便嘱咐我们在此留守,自己要去看看别的职工。可刚走出几步,他又立刻折了回来,一脸严肃地叮嘱我们三人注意安全,随后看着我说:
“你们三人,你当组长,有情况,马上带着她们往后撤。”
“好。”我使劲点点头,心里竟生出一种在战场上临危受命的激动。
我和党妹是这批知青里年纪最小的,平日里还常为一些生活小事赌气、不说话。可此刻,我紧紧挽着她和党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日我们三人,同生共死。
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场火特别大,全团各个单位的职工,还有附近生产队的老乡都参与救火。团领导也亲临现场指挥。
不知等了多久,我们终于等到了撤离火场的消息。白天赶来时,路还看得清,人也有体力。可摸黑往回走,我们又饿又累又渴,说寸步难行一点都不为过。
正如李志江老师在日记里所写,回去的路崎岖险恶,路途遥远,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记得我们仨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半闭着眼,摸黑跟着前面的人一路走到14连,再从14连走到15连、18连。其中最让我记忆犹新、至今想起来仍不寒而栗的,是走草甸子的那一段。夏天的草甸子四周是水,而北大荒的春天,草甸子边还是欲化未化的薄冰。脚一踏上去,“噗嗤”一声,鞋和裤腿瞬间就湿透了。没办法,我们只能在塔头墩上跳着走。更要命的是,三个人都困得睁不开眼,一路踉踉跄跄,不是你摔倒,就是我趴下,可不管怎样,我们始终互相搀扶着往前。
好不容易走出草甸子,踏上了十五连到我们十八连的公路。可我们实在走不动了,除了体力不支,十几个小时走下来,脚底满是血泡,每迈一步都很疼,我们三人只能互相拖着慢慢向十八连挪步。平时,从15连走到我们18连,一小时都不到,这次我们可能用了二小时。
李志江老师的日记中写,他们早晨四点回到连队。而我记得,我们到连里时快七点了。此时,连部的大喇叭正播放着革命现代京剧《海港》里方海珍的唱段:“午夜里钟声响,江风更紧……”学校的老师、北京知青盖民军,一边哼着“支援那亚非拉是光荣的责任……”一边往食堂走去。
听着喜爱的京剧,望着缕缕炊烟,我们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多么祥和宁静的连队啊!那一刻,我们觉得连队就像自己上海的家一样亲切温馨。没有灾难,没有险情,能在这里平平安安地工作、生活,便是一种幸福。朝夕相伴的同学、荒友、领导,就是我们在异乡的家长和亲人。
经过上山打火这件事后,我和党妹好像一下子真正长大了,从此我们再也没有发生过争吵。
如今再回望这段往事,半个多世纪的光阴匆匆流过,北大荒的山火早已熄灭,当年崎岖难行的草甸子、漫山遍野的浓烟,也都成了泛黄的旧影。可那次打火途中的生死相依,焦连长临行前的郑重叮嘱,我们仨前行的互相搀扶,还有清晨归连时,那曲《海港》唱段里的安宁与温暖,却始终刻在我心底。
(晓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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