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海│会战查哈阳

来源:海哥美篇作者:刘宏海时间:2026-02-01 点击:

北大荒的冬季冰天雪地，许多老乡都是“猫冬”的，不少知青也是回家过年的。而我在北大荒的十一年里却没过过一个清闲的冬季，也没回上海过过一个春节。第一个冬季在兴安岭伐木，第二个冬季在查哈阳修水利，第三个冬季则开启了生产季，参加了五师糖厂建设，夏秋建厂劳动，冬春到地方糖厂进车间学习制糖工艺，糖厂投产后冬季正是最繁忙的生产季，所以我从没有闲冬。

第一个冬季的往事已在去年12月6日——11日的美篇中讲过了，今天就说第二个冬季在查哈阳的往事吧。

查哈阳在诺敏河和阿伦河之间，水源充沛，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早在1939年日本关东军就想把那儿改造成水田，以解决军粮供给。东北解放后，1947年查哈阳国营农场诞生，一批又一批的开拓者来到那片土地上，为把垦区建设成水利灌区而努力拼搏着。黑龙江兵团组建后，建设查哈阳灌区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五师的一项重要任务。

1969年10月底，五师组织十几个团的万余人开赴查哈阳，展开水利大会战。笔者有幸参加了那个艰苦而又难忘的会战。
我所在的47团（大西江农场）派出了好几个连队参战，我们7连抽调了半数以上的知青。我所在的班在短短的一年零三个月里，除春播、夏锄、秋收之外，还参加了小兴安岭伐木、上山采石、查哈阳修水利、大兴安岭打火等等既艰苦又危险的战斗。毫不夸张地说，我们班是最能打硬仗的班。

10月底的北大荒早已冰冻三尺，我们坐了一宿的闷罐火车到拉哈，再换乘卡车辗转到达查哈阳，水利工地附近的一栋破旧仓库是我们的住宿处。但这个仓库却是一个难以四面透风的窝。那仓库真大，55团的战友们早已在里面搭起了满满的三层大统铺，能住百十号人。那仓库很破，木门根本关不上，只靠棉布帘子遮风挡雪；墙体裂痕累累，只是用稻草和破布填塞了一下；那屋顶到处能见星星，睡在上层铺的战友倒霉透了，晚上只能和衣而睡，还得戴上狗皮帽子，早上醒来，被子上结满了霜花。大仓库里唯一能带来温暖的是两只大铁皮炉子，只因屋漏墙裂，任你把炉火烧得多旺，热量也传不出五六米去，睡得近的热不可耐，睡得远的冻得直打颤。两只铁皮炉子是我们热饭、擦身和烤鞋的地方。每天的情景是这样的：散发着臭气的棉胶鞋紧挨着粘面馒头挤在同一方炉子上，边上是光着膀子擦身洗脚的人，飘着肥皂沫子的水溅到铁皮炉子上呲呲作响冒着青烟，离炉子远的人却裹着棉大衣，冷得直跺脚。想必这状况与当年闯关东劳工们的住处也有的一拼吧。

我们的工作是修主渠，就是现在查哈阳网站上可以看到的美丽如画，宛如玉带的总干渠。拖拉机轰鸣着，挑土的来回穿梭，抡镐舞锹的挥汗如雨，劳动号子此起彼伏，大喇叭里不停地播放着革命歌曲、工地战报和好人好事。用热火朝天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那人山人海，红旗招展的场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如果在高空俯视，只能用密密麻麻来形容，如同无数只蚂蚁在不停地忙碌。现在的年轻人怕是永远没有亲身体验人海战术的“福份”了。

修渠劳动简单说就是按要求挖一条上宽28米，底宽13米，深2.8米的渠道。土挖出来挑到两侧堆高。北大荒的冬天挖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冻土层厚达一米多，一镐砸下去只有一个小小的白点，铁锹更是挖它不动。那时候有句话叫“地大冻，人大干！”我们硬是用镐刨，用锤打钎，打出一个个炮眼，塞进炸药，崩开冻土，再把大冻块敲开，然后把土一筐筐挑到两则压实并做出斜坡。大家挖的挖，挑的挑，大土块就永双手抱。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是挖开的后的土壤一晚上就冻得硬硬的，又得打眼放炮，又累又麻烦，进度也慢，危险性也大，稍不留神就可能出大事故。人终究是聪慧的，脑筋一动，办法就有了：每天收工前，大家在挖开的地方按二三米的间距呈网格状挖成二三十公分的沟，再用干土覆盖。因干土冻不实，第二天很容易就刨开了，然后用钢丝绳套住冻土，让拖拉机来拉，一下子就把冻层掀开了，大大加快了施工进度。

施工中还开展劳动竞赛，每个连包干一段，大家都较着劲，你追我赶，比试着都想争第一。我没有统计过有多少人的虎口被洋镐震裂，有多少人磨破了肩膀，有多少人劳累过度昏厥过去，但我和我的战友们硬是在那不干活就会被冻死的严寒里，冒着刺骨的北风，甩掉棉衣棉帽却能干得大汗淋漓。这是多么大的劳动强度啊！

超强的劳动，应有一定热量的伙食作保障。然而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吃饱就是保障，想吃好却绝无可能。每日的伙食是馒头加菜汤，偶尔能吃到猪肉炖粉条已是抽到了上上签。午餐一定是在工地上吃的，炊事班送到工地的馒头，不一会儿就冻成了石块，送去的开水端到嘴边早已是凉水。甚至有时得用冰雪把冻馒头送下肚去。

那时的人是不讲条件的，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和繁重的劳动下，没有人抱怨。三个月后我们撤离时，留下了血汗，带走的是虱子。查哈阳平原上平添了纵横交错的水渠，据说第二年这些水渠就发挥了作用。后来，五师又组织了一次万人会战，加上驻甘南的50、55和67团的多年不间断施工，气势磅礴的查哈阳水利枢纽工程终于全面建成。

后来查哈阳生产的富硒大米远销海内外，每当听到人们说东北大米好吃，我就不由得想起查哈阳水利会战，我们曾经为此的付出是值得自豪的。

（责任编辑：铁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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