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与吴老师,是上海新闻晨报老记者团里的“同学”。这个由笔墨相伴了一生的老友们组成的团体,每月相聚,谈天说地,论时评事,吴老师总是其中最活跃的身影之一。 记者采访时,她声音清亮,条理分明,观点往往新颖又扎实。这四十分钟的镜头,将她生活的数个横断面如此集中地呈现在我眼前,那些散落的印象才被串联起来,拼合成一幅令我惊叹不已的、热气腾腾的生命画卷。 第一个让我心头一震的,是她学开车的故事。花甲之年,她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驾校,连家人都蒙在鼓里。我想象着那个画面:训练场上,她与一众年轻人并肩而坐,神情专注地听着教练讲解,手里或许还做着笔记。方向盘、离合器、后视镜……这些对年轻人而言也需费神磨合的“铁疙瘩”,在她手下,竟也变得服服帖帖。 镜头里,她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的神情平静而笃定。那不是一种“不服老”的倔强,而是一种“我可以”的从容。当她轻松地把驾照带回家,家人的惊讶可想而知。那薄薄一本证件,仿佛一枚勇气的勋章,宣告着她对行动半径与生活自主权的全新定义。年龄的壁垒,在这份从容的学习力面前,轰然倒塌。 镜头继而转向她的家。那是一个让我这个老朋友都啧啧称奇的“手作博物馆”。沙发上、茶几上、乃至特意布置的陈列架上,满是她的编织作品。毛线、丝带、棉绳,在她指尖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有配色典雅、花纹繁复的披肩,有憨态可掬、栩栩如生的玩偶,还有各式精巧实用的家居用品。 ![]() 画面再转,已是光影流转的舞台。作为《上海黑土地知青艺术团》的成员,她或在合唱的队伍中放声高歌,或在某个小品里饰演角色。更令我佩服的是,她不仅能演,还能写。为团里创作剧本,将黑土地的岁月、回城后的感悟,揉进一个个鲜活的角色与情节里。 舞台上的她,被灯光笼罩,仿佛时光倒流,青春重燃。那份在集体中绽放的活力,与她在记者团里侃侃而谈的模样,在编辑部里伏案疾书的身影,奇妙地重叠在一起。写作剧本,采写新闻,编辑杂志……输出与表达,成了她连接社会、保持思考的桥梁。笔尖流淌的,永远是新鲜滚烫的关切与洞见。 节目尾声,镜头追随她的一天。从晨光中的公园锻炼,到杂志社的编辑会议,再到记者团的采风活动,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她穿梭在地铁、公交之间,步履不停,脸上却不见疲态,只有一种充实的、愉悦的忙碌。 最让我感慨的是旁白里提到,如此繁忙的“社会活动家”,却将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儿孙绕膝,和乐融融。这需要何等的智慧与能量去平衡?屏幕上的她,笑容明媚,身姿挺拔。我暗自思忖,若不知年龄,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刚刚退休、风风火火享受人生的“年轻老人”吧。在我看来,时光对她格外宽容,她的生命状态,至少比那数字所标注的,年轻了十岁不止。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节目结束的旋律响起,我却没有立刻关掉电视。思绪从荧幕飘回现实,飘向我们所处的这个常常为“老”所困的时代。社会惯于给年龄贴上标签,划定跑道,仿佛过了某个站牌,就只能驶向同一个名为“衰颓”的终点。我们自己也常常不自觉地接受这种暗示,将“老了”挂在嘴边,作为退缩、放弃尝试的最佳理由。 可吴老师,用她活色生香的日子,轻轻擦掉了这些标签。她的“不老”,并非容颜的定格,那太肤浅;也非单纯的“忙碌”,那太表象。她那勃勃的生机,源于何处?我想,是那从未熄灭的、对世界的好奇心——学车,是好奇驾驭的乐趣与远方的风景;编织,是好奇材料与图案结合的无尽可能。 是那持续学习、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方向盘、新软件、新思潮,在她那里都不是壁垒,而是通往新天地的门扉。是那份强烈的、想要创造与输出的内在驱动——用双手创造美,用文字记录时代,用舞台传递情感。更是那种将个体生命与社会脉搏紧密相连的参与感。她的“忙”,是灵魂的“饱满”,是能量在“输出”与“回馈”中的良性循环。 古人云:“衰莫大于心死。”反之,生命的盎然,必先源于“心”的年轻。这颗“年轻的心”,不是不知春秋的懵懂,而是遍历山河后的澄明与热爱;不是无视岁月的盲目,而是深知其限却更懂其珍的豁达与进取。它是对生命本身,永怀一份初恋般的热情与虔诚。 ![]() 夜已深,我关上电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旧台灯发出柔和的光。但我的心里,却仿佛被那荧幕上的光亮,注入了一股温煦而有力的暖流。推开窗,雨后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如同不眠的星河。我忽然觉得,只要心是年轻的,这漫长的岁月,便不是走向沉寂的黄昏,而是通往无限星光的、辽阔的远征。 2026年4月6日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