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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赵全国
带着《艳阳天》到广阔天地 赵全国 毛主席“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批示发表70 周年了。作为一名老知青,我对主席的教导是深有体会的。在农村,我们得到了体格和意志的磨炼,并为国家度过困难时期作出了贡献。我在广阔天地中从接触农村、熟悉农村开始,最后较深刻地了解了农村。 初中时,二姐送给我一本《艳阳天》,我一读就爱不释手。小说为我打开了一个窗口,那些性格鲜明的人物令人印象深刻,它立刻就成为我的枕边书。萧长春、焦淑红、马之悦、马立本、弯弯绕、马小辫等角色彷佛都从书页里跑出来,在我眼前活动起来。那时,我对农村的了解基本还是一片空白。自从读了《艳阳天》,那遥远、陌生的农村情景立刻变得亲密起来,我感觉广阔的农村就近在咫尺。 68年初冬,我带着《艳阳天》和《欧阳海之歌》两本小说下乡了。《艳阳天》不仅是我的一本消遣性读物,我甚至还把它当作一本观察、了解农村的指南型工具书。我得闲就翻阅重温这本书,插友们也纷纷来借阅。不久,我们在言谈中总是会引用书中的奇言妙语:譬如马立本无法应对查账,耍无赖说:“反正肉烂在锅里了”,譬如说到对待马连福这个忘本的穷人还是要教育和团结,“屁股臭了丢不开呀”,又譬如狮子院的军属喜老头到镇上馆子吃饺子,那饺子“窄边、鼓肚,一咬一冒油”,再譬如,马之悦对上头来人总是好酒好肉款待,不一定求他们办事,为的是“先塞他一嘴肉,就是出怒气,也得带点香味儿”……,充满乡土气息的语言俯拾皆是。我们经常熟练地引用书中的话语,还“活学活用”。 在村子里接触到那么多品性迥异的老表,让人目不暇接,甚至还有一种文学美感的享受。于是我和一帮知青都自然而然地将他们与《艳阳天》里的人物作比较,并努力将他们对号入座,把这当成是一桩快事。 很快就在村里找到了一个“马之悦”。书中的马之悦是农业社的副主任,最终堕落成阶级敌人。正巧队里有个党员副主任,除了一张嘴会说大道理,其它一无所长。他常常穿着一件从知青那里打秋风来的的确凉衬衫,戴着一块烂手表,晃晃悠悠地在村里巡视,还骂人。这且不说,更可恶的是他见了大姑娘、小媳妇总是色迷迷的,后来终于因为破坏军婚,进了班房。于是知青们背后都叫他“老马”。 第二个与小说人物挂钩的就是老草保。他是下放的城镇居民,长得相当俊朗,还能说会道,比起普通农民来他很有点文化。插队不久,我们就发现他跟一班小青年拢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谈什么“爱情的色彩是玫瑰色的”。我们这些革命小将岂能容忍这些资产阶级思想泛滥?知青们很快就写了半壁批判他的小字报,批得他一时间灰头土脸。我们还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小说里富农的儿子马立本。后来发现,除了两人的仪表有点相似,都有点倜傥风流的意思。“马立本”的绰号过于皮相,很大程度是一种没有恶意的调侃。后来,他成为我们知青很要好的朋友,直至今日。 那“萧长春”又在哪里呢?他的首选人物自然是阙主任。阙主任为人厚道、朴实,干活卖力,按理把他比作萧长春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当年我们执拗地认为英雄人物的身上不该有瑕疵,而老阙身上却有若干老式农民的意识。当不成萧长春,就给老阙当个副主任“韩百仲”吧。 还想在村里找个女一号“焦淑红”,想来想去,竟没一个够格的。算上妇女主任,劳动好手倒是不少,年青俊俏的也有几个,但论起觉悟来没一个比得上淑红的。遴选英雄人物自应高标准、严要求,宁缺毋滥,只能悻悻作罢。 弯弯绕、马大炮这样的人物可就太多了,却没一个有书里那么典型的。与书里不同,书里那些自私自利的农民绝大部分是中农,而村里的“弯弯绕”们却未必。 书里有个细节令我印象深刻:弯弯绕对集体劳动不上心,却把自留地伺候得无微不至。他在菜畦拔杂草,每拔一棵必大喝一声:“哪跑!”我也见过一个常年病殃殃的村妇在自留地抓害虫,她每抓到一条虫便用细树枝将它翻过来串起来,放在太阳下暴晒,并很有韵律感地高声喊道:“串节骨虫喏!节骨虫晒干喏!”见此,我立刻想起了弯弯绕的“哪跑”。不过,她老公是个贫农。 复员军人马连福,我们也找到了影子,就是抓虫子的那位妇人的老公。他算得是赤贫,讨过饭。不过,他的觉悟与苦情并没有成正比。他经常发牢骚但却屁事也没有。他与马连福有几分相像,还好,出格的事他倒是从来也不干的,人不坏,只是因为家境贫困而牢骚太多了一点。他那对谁也不买账的脾性倒是很像马大炮。 巧了,队里也有一个哑巴社员,是“老马”的胞弟。可是除了不会说话,他跟书中那个爱社如家的哑巴没丝毫相像。不过,我们打心眼里不忍对一个残疾人多所指责。 不必说,我们从一开始就努力在村里寻找“马小辫”、“六指马斋”之类时刻妄想复辟的阶级敌人。我们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不懈地收集着有关村里地富分子的反动言行,结果十年中居然没有发现一项敌情。多年后,中央颁发了给四类分子摘帽的红头文件,我感觉,政策的制定是对社会作过深入、细致的调研的,而绝不只是蜻蜓点水般读了几本笔触生动的农村题材的小说。 除了我们的“老马”与书中的马之悦有点神似,其他人物的形象的差距都比较大,现实跟小说有点脱节。我有点沮丧,《艳阳天》似乎当不成我的“指南型工具书”了。 日升日落,暑往寒来。经过了在“广阔天地”一千多天的摸爬滚打,我基本与老表们打成一片,融为一体。我渐渐懂得,书与现实并不完全一致。文艺的创作方式就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而不是照搬生活。 “纸上得来总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如果机械地搬出小说里的人物到山村去按图索骥,又怎能读通、读懂农村这部无字的大书呢?我若不是插队十年,哪怕读了一百本、一千本农村题材的小说,我对农村的了解肯定依然是肤浅的、片面的。毛主席的按语给了知青们一个主动或被动地读懂农村的契机,即便单纯从认识社会的这个角度来看,上山下乡的岁月也不宜以“蹉跎”一词而蔽之。 我对《艳阳天》始终怀有一份眷恋的感情,它伴我度过了十年的插队生活,并给我留下了值得咀嚼的回忆。 作者简介:赵全国,上海知青,67届高中,1968年11月19日到江西省新干县插队,后病退回沪在生产组工作。 责任编辑:日升 (责任编辑:日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