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门我就看到玻璃展示柜一枚的铜章,忽然迎着展灯光亮了起来。 那枚刻着飞轮与火焰的旧证章,那是江岸京汉铁路工会会员证章,我爷爷也收藏了这枚证章。 这枚京汉铁路工会会员铜章,在展灯下泛着沉实的古铜光。 背面錾刻的“总工会1923年颁”七个字,没有多余修饰,却像一道跨越百年的门扉,轻轻一推,就撞进了那段铁与火交织的岁月里。 它的铜胎里,还留着1923年早春的寒气。彼时京汉铁路这条千里大动脉上,两万多名铁路工人在党的引领下,第一次攥紧了散在各处的力量。 此前的他们,在洋人和军阀的刀鞭下讨生活,成年累月做牛马,连基本的人权与自由都成奢望。 直到共产党人带着马克思主义的星火走进工人夜校,“劳工神圣”的声音才顺着铁轨的走向,传遍了每一个车间、每一处站台。 1923年2月1日,京汉铁路总工会在郑州召开成立大会,却遭军阀吴佩孚明令禁止,代表们顶着武装威胁开完秘密会议,将总工会临时办公处迁至汉口江岸,随即下达了全路总同盟罢工的号令。 ![]() 这枚铜章,就是那个时代最郑重的身份印记。 它带着工人们亲手触摸过的温度,正面的双翼车轮徽志是中国早期铁路的共同符号,环边的文字一笔一画都刻着“联合”的分量。 当年佩戴它的工人,把它别在胸前的衣襟上,就等于把“为自由作战,为人权作战”的承诺别在了心口。 2月4日大罢工开始后,长达一千二百余公里的京汉铁路全线瘫痪,每一个佩戴这枚铜章的身影,都成了反抗压迫的旗帜。 他们守在铁轨旁、站在厂房边,没有精良的武器,却凭着一身硬骨,让全世界都看到了中国劳工的力量。 铜章的凹痕里,藏着二七惨案的血色记忆。反动军阀在帝国主义的授意下,对罢工工人举起了屠刀,江岸分会委员长林祥谦被绑在江岸车站的电线杆上,哪怕被刀斧反复劈砍,也不肯下达复工的命令,一句“头可断,血可流,工不可复”,成了那个年代最振聋发聩的绝响。 劳工律师施洋慷慨赴死,全路五十多名烈士牺牲,三百多人负伤,上千人流离失所。这枚小小的铜章,见证了枪弹穿过江岸的晨雾,见证了鲜血浸透脚下的枕木,也见证了中国工人阶级登上历史舞台时,那份宁死不屈的决绝与坦荡。 百年光阴倏忽而逝,当年的硝烟早已散进历史深处,这枚铜章却躲过了军阀的收缴,熬过了动荡的岁月,带着一身浅淡的包浆走到了我们面前。 它不再是当年那枚需要藏在衣襟底下才能保存的信物,成了我们触摸那段工运史最鲜活的物证。 指尖抚过铜面上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纹路,仿佛还能触到百年前工人们粗糙的指腹,触到他们藏在硬骨下的温热心跳。 这枚刻着“1923年”的铜章,从来不是一件只供赏玩的藏品。 ![]() 它让我们永远记得,这条穿越风雨的道路,是无数普通人用生命铺就的,那些镌刻在铜章上的名字与信念,永远不会被时光磨平。 我爷爷百年前在白色恐怖下,收藏这枚铜章真不易,现在存世量极其稀少。 当年江岸京汉铁路工会有两三千名会员,二七惨案后军阀曹锟下令全路收缴工会徽章,能躲过搜查留存至今的铜章实物不足百件。 民间私藏更是罕见,和国家博物馆、二七纪念馆馆藏的一级文物属同批次历史遗存。 爷爷曾说过徽志的特殊来历,章面核心的“双翼车轮”图案,源自1919年北洋政府交通部下令制作的“轮轨双翼式”铁路徽志。 后来简化去掉钢轨部分,被直接用到了工会证章上,象征铁路工人向往自由、飞驰向上的精神,二七烈士纪念碑顶部的鎏金大鹏飞轮造型,就取自这枚证章的图案。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