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法师那件羽绒衣,穿了快十个年头了。袖口沾着刷锅洗碗沾来的油污,领口磨出了毛边,拉链头也换过两回,拉起来总有些滞涩。可老法师宝贝得很,说这衣服轻、巧、暖、挡风,口袋又多又大,买东西不用带购物袋,反正优势占据着高地。比商场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新款实在多了。 可老伴不依。眼瞅着要去走亲戚做客,要见的都是体面人,老法师穿得这般寒酸,岂不是让人笑话?于是,买件新羽绒衣,成了老伴近期要办的头等大事。 “老头子,跟我去商场看看吧,新款打折,又轻又暖和”。老伴一早便拉着他的胳膊,语气不容商量。 老法师头摇得像拨浪鼓,往后缩着身子:“不去不去,这衣服补补还能穿,浪费那钱做什么”?这衣比当年在十五连时好多了。 “补?都补成补丁摞补丁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你还真会比,十五连时那是啥年代?还油条泡饭呐?”老伴叉着腰,气鼓鼓的严严实实的堵在老法师的“古雅小屋”门口,“你别又想往里钻”。 老法师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趁老伴去厨房烧水的一霎那功夫,蹑手蹑脚溜出家门,直奔巷口的老裁缝铺。“王师傅,帮我把这袖口清洁清洁再缝两针,领口也熨熨”。老法师把衣服递过去,一脸认真。 王师傅接过衣服,瞅了瞅,忍不住笑:“老法师,这衣服都快成古董了,换件新的吧,我这儿也有实惠的”。 “别别别”,老法师刚逃出狼窝又要入虎口。急得连忙摆手,“新的没这老的舒适还不结实,老伙计了,还是这件好,陪我这么多年了,再对付几年没问题”。 缝补完,老法师美滋滋地回家,刚进门就被老伴逮了个正着。 “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去补衣服了”?老伴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 老法师心里一慌,嘴上却硬气:“我......我去散步了,顺便让王师傅帮我把衣服理了理,你看,这不跟新的一样?” 老伴凑近一看,袖口确实平整干净了些,可那皱巴巴的面料,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陈旧气。她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去翻老法师的钱包:“今天必须去买,钱我来出。不买你的零花钱就上交。” 老法师见状,赶紧护住钱包,这千而八百的可是攒了几个月攒下的零花钱,肚子饿了买个包子啃啃也要祘计半天,舍不得花,他还要买他那买也买不完的宝贝疙瘩画呢。往后退了几步,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儿,逗得老伴又气又笑。老法师揉着屁股,嘿嘿一笑:“不是固执,是念旧。这衣服,暖着呢。” 最终,在老伴的软磨硬泡下,老法师还是被迫去了商场。可他全程耷拉着脸,试衣服时百般不情愿,嘴里还念叨着:“太贵了,太贵了,不如我那件旧的好”。 直到穿上最便宜的这件新羽绒衣,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精神不少的自己,老法师才悄悄抿了抿嘴,心里竟也有了几分欢喜。 老伴买了单在一旁笑着说:“早这样不就好了”? 老法师别过脸,两手一躬假装不服气道:“行,行,老夫谢过娘子了。” 老法师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
——辛丑年春天写於古雅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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