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也细细的,不是滴,是飘,是浮,是若有若无的湿意,悄悄沁到人的脸上来。这烟这雨,让整个山都活了起来,朦朦胧胧的,仿佛有了呼吸。 我忽然想,是了,今日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这满山的烟雨,莫不就是那龙行雨施?它一抬头,呵出的气息,便化作了这江南的蒙蒙春雨罢。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心里便觉着一种古老的亲切。 东汉的许慎在《说文解篇》里解释“龙”字,说它“春分而登天”。秋分则潜渊。今日不正是春分么? 古人的话,寥寥几个字,却将天象、时节与这神物,连成了一气。我想象着,在那迢遥的、看不见的高天之上,一条由星辰组成的长龙,正缓缓地、威严地抬起它的头颅。它的角,是那两颗明亮的角宿星;它的长身,便是苍龙七宿。 平日里,它沉在地平线下,酣睡了一冬;到了今夜,它的龙角,才肯悄悄地探出头来,望一望这正要苏醒的人间。 这日子也巧,农历的二月二,碰上了公历的春分。乡下人过的,是农家的、带着土腥气的节;而节气,却是太阳在黄道上走过的刻度,是另一种更宏大的、亘古不变的法度。一个用的是月亮,一个用的是太阳。可它们偏偏就这样合在了一起。我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阴阳合一”了罢。 天道悠远,却总能在人间找到一个恰当的落脚点;人间的烟火,也总能应和着天上的节拍。 春分,真是个有意思的时分。它把春天,不偏不倚地,分成两半。一半是乍暖还寒的过往,一半是日渐温煦的将来。 它又把这一天,平平等等地,分给白昼与黑夜。从今往后,阳气一天盛似一天,夜便越来越短了。这公平,这均分,里头有着一种庄重的、不言语的秩序。 这秩序,是咱们的祖先,仰观天象,俯察万物,一代代,一日日,用最笨的功夫,从星移斗转里,从草木荣枯里,慢慢地品出来的。品出来的不是别的,是天道的消息。 不知怎的,这消息,这烟雨,一下子就把我拽回到许多年前,在安徽当知青的日子。那时节,也是这样的春分前后,也是这样或雨或阴的天。我们跟在农民后头,下到湿漉漉的田里去。地气已经开始往上冒了,踩下去,脚底板能感到一种微微的、柔软的暖意。 那时并不觉得什么,只是跟着做,累得直不起腰。如今隔了漫长的岁月回头再看,那雨,那土,那人,那沉默的劳作,原来都浸在这“春分而登天”的消息里。龙在天上抬头,人在地上抬头,都是为了同一个春天。 雨还在下着,山依旧朦胧。我收回目光,心里却是一片澄明。那看不见的龙,那数千年攒下的智慧,那遥远的青春,都在这一个微雨的午后,悄悄地,在我心里抬了抬头。 马嘉骅随笔 2026年3月20日 写于宜春2026年3月21日发微信《佛系追梦人》公众号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