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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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塘印记--- 下水救人

时间:2026-07-28来源:阿义美篇 作者:王镇义 点击:
70年代我在江西土塘插队落户,那段日子的底色是苦的,但也淬出了那个年代特有的东西危急时刻没人往后退的热乎气,上海知青和本地老俵掏心窝子的热乎劲,那种不加修饰的质朴和拧成一股绳的团结,到现在想起来都暖得发烫。 站在辉煌知青集体户老屋门口望出去,

 
70年代我在江西土塘插队落户,那段日子的底色是苦的,但也淬出了那个年代特有的东西——危急时刻没人往后退的热乎气,上海知青和本地老俵掏心窝子的热乎劲,那种不加修饰的质朴和拧成一股绳的团结,到现在想起来都暖得发烫。
 
站在辉煌知青集体户老屋门口望出去,层层叠叠的绿水稻田一直铺到山脚下。
 
田的不远处就是那个池塘,我们那几年的日常都绕着它转:天热了下水扎两个猛子解暑,换下来的衣裳蹲在塘边搓,就连做饭浇菜的水,都是一担一担从这里挑回去的。
 
这栋老屋就是我们当年的家,规矩很简单,女知青住楼下敞亮的地方,我们男知青挤在头顶的搁楼上。
 
就是那片稻田旁的小池塘,看着不大,水却深得很,塘底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淤泥,踩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夏日的午后,阳光炙烤着大地,池塘边的空气仿佛都被热浪扭曲。
 
七月的日头毒辣,烤得集体户门前的水稻田直冒烟。
 
刚结束上午“双抢”的我们,浑身泥汗,午饭后本来想回搁楼午睡,可搁楼闷得像个蒸笼,根本躺不住,索性聚在楼下竹床边摇着大蒲扇纳凉。
 
我们集体户旁边不远就是村庄,是当年修马嘴村水库,整村人搬下山建的新家。
突然一声凄厉的呼救劈碎了午后的沉闷,刘家村几个老俵慌慌张张冲进院子,一个中年妇女喘着粗气大喊:“上海同志,快救人啊!有人掉塘里了!”
 
原来是刘家村的老刘干完农活,在塘边洗脚,他不会水,脚底一滑就栽了进去,瞬间没入了深水区,只有双手在水面上胡乱抓挠,激起一片绝望的水花。
 
眼看就要沉下去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家男人!”她哭着喊。
那一刻集体户里的上海知青没人犹豫,没人想着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和阿虎、治平、时达、云清几个会水的,拔腿就往池塘冲。见塘边丢着一把锄头,水面上浮着顶草帽,那女人指着草帽喊:“那是我家老刘的!他就在那儿!”
我们争先恐后扎进水里。水被太阳晒得温吞吞的,游到草帽的位置,只摸到一顶空帽子,人已经沉下去了。
 
水下浑得看不见东西,淤泥还缠住脚踝,我憋住一口气潜下去,刚好碰到胡乱扑腾的老刘,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他慌了神,整个人像铁箍一样勒住我的胳膊,我胳膊都被勒得发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绝不能松手。我的心跳得快炸了,手心全是冷汗,可哪怕腿已经开始发沉,也不敢松劲,绝不能松手。
 
我的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理智告诉我危险,但良知却在尖叫。
 
可他挣扎得太厉害,猛地一下从我怀里滑出去,转眼又沉了下去。我赶紧浮上来换了口气,冲伙伴们喊清楚位置,大家重新潜下去找。
岸上的老俵和我们集体户里的女知青都急得大喊,有人递下来长长的竹竿,又有水性好的伙伴跳下来接应。
 
空气中全是潮湿闷热的水腥气混着塘边泥土的味道,潜下去的瞬间,岸上的喧闹全听不见了,只有水流擦着耳朵响。水下又黑又闷,每多憋一秒都像是熬不完,直到我们好几只手同时碰到那个往下沉的身体,责任感压过了所有害怕,大家攒着劲一起往上托,每划一下水都像是在跟死神抢人。
把人拖上岸的时候,我们几个全都累得瘫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喘粗气。大队的赤脚医生立刻上来抢救,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那一天我们拼尽了力气,终究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大家坐在塘边的太阳地里,你看我我看你,只有苦笑。
第二天,老刘的老婆拿了一条庐山牌香烟来感谢我们,可我们几个男知青谁都没收。
 
没把人救回来,我们受不起这个谢。可就算是这样,那种一起往前冲的劲儿,那种不分你我的热乎气,是刻在我骨子里的土塘印记,这辈子都忘不掉。
 

(责任编辑  晓歌) (责任编辑: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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