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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塘印记》县委书记

时间:2026-05-09来源:原创 作者:阿义 点击:
土塘知青集体户前的田野在黑白底色里铺展得格外清晰不是那种被镜头美化的风景,而是人站在田埂上一眼望见的实在: 稻茬还湿着,水光浮在刚犁过的泥面上,远处山丘的轮廓柔和,像被岁月轻轻抹过。 那年我十七岁,第一次握锄头,手心全是汗,泥巴却总也扶不上

 
土塘知青集体户前的田野在黑白底色里铺展得格外清晰——不是那种被镜头美化的风景,而是人站在田埂上一眼望见的实在:
 
稻茬还湿着,水光浮在刚犁过的泥面上,远处山丘的轮廓柔和,像被岁月轻轻抹过。
 
那年我十七岁,第一次握锄头,手心全是汗,泥巴却总也扶不上田埂。
 
直到他走来,草帽压着眉,草鞋沾着泥,不声不响接过锄头,教我怎么“掏一掏、压一压”,让新垒的田埂咬得住水、守得住秧。我没认出他是谁,只记得他弯腰时后颈晒得发亮,说话声低,却字字落进泥里。 
一九七〇年,双抢,土塘辉煌知青集体户门前那片水稻田,是抢出来的——抢镰刀,抢水,抢太阳还没落山前的最后一刻光。 
我们知青集体户人少田多,割完一块,立刻放水、犁田、整埂、插秧,环环咬着,一步松不得。 
一天老俵户长分我一块田埂,说“泥巴认人,你试试”。我试了,锄头像不听使唤,泥团刚甩上埂就滑下来,一而再,再而三。正蹲在田边发愣,来了位老农,没穿干部服,没戴手表,就一顶旧草帽,一双扎满布条的草鞋。他蹲下来,手往泥里一插,一抠,一托,再一压——泥就服帖了。
 后来才知,他是都昌县委周遇炳书记。可那天他不是书记,是田埂上教我怎么让泥巴“站稳”的人。 
那条小路我还记得,斜斜地从集体户门口伸出去,穿过两排野草蓬松的田埂,拐个弯,就隐进稻浪里。天常是阴的,云压得低,山影沉静,白墙屋舍远远地蹲在坡上,像被山水养熟了的几枚闲章。 
路不宽,却走过了不知多少个来回?挑粪、送秧、扛锄、赶雨……鞋底磨薄了,路也越走越软。 
但总记得这天周书记从这条路走来,站在田埂上看看水位,摸摸稻叶,问一句:“秧插得齐不齐?”他从不坐在大队部等汇报,他往泥里走,往人堆里走,往最忙最乱最缺人手的地方走。 
知青集体户门前那一片水稻田,如今早换了品种,田埂也浇了水泥, 
我总记得,那片水稻地,就想起他弯腰压泥的样子——不是作秀,是手熟,是心贴着泥长出来的动作。 
那田埂,他筑过,我扶过,后来知青们一茬茬走了,大返城了。
那片水稻田如今它还在,不声不响,托着新秧,也托着旧事。 
那本红色纪念册我至今留着,封面烫金的字已有些褪色:“都昌县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先进代表大会 纪念”。 
曾记得我们草帽搁在膝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像随时准备转身下田。 
第二年,我坐在了那场大会的台下。不是作为代表,是作为被推荐的知青,坐在后排角落。
散会时人潮涌动,我远远看见他穿过人群,朝门口那棵老樟树走去。树影底下,他正和几个知青说话,手比划着什么,像还在讲怎么压埂、怎么看水色。
我没过去,只站着看了会儿——那背影,和田埂上那个脱草鞋下田的人,一点没变。


  
 
我嘉兴家书房的书架里还躺着两本红册子,五本笔记本,边角卷了,书脊裂了口,像被翻过太多遍。

其中一本里夹着张泛黄的纸,是我当年写的日记:“周书记说,知青的脚底板,要磨出泥的印子;知青的手掌心,要长出茧的厚度。”
 
字迹稚拙,可那会儿我真信。信他不是来检查的,是来一起抢时间的;信他不是来讲话的,是来教你怎么让一捧泥,在田埂上站稳。
 
插队时的笔记本我还留着,纸页发脆,字迹洇开几处,像被雨水打湿过。
 
里面记着哪天插秧、哪天防虫、哪天周书记来教我筑田埂坝……
 
也记着些琐碎:这天他去了我们知青集体户的老屋,老俵户长泡了一碗土塘的粗茶,他笑嘻咪咪喝的碗底朝天。
 
他走路快,但见了挑担的老俵,一定放慢脚步,帮着扶一把扁担;他从不让人喊“周书记”,说“喊我老周,顺口,也顺心”。
 
集体户屋前的小路斜斜伸进田埂,两旁草木安静,不争不抢,只默默守着——守着那些弯过腰的脊背,守着那些压过泥的手掌,却把心落在田埂上的人。
 
土塘的印记,不在册里,就在这泥里,在这路上,在人记得的每一次弯腰与伸手之间。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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