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散文《微光》
来源:周末 作者:周末 时间:2026-01-11 点击:
我站在柜台前，忽然感到一阵无措。那些花花绿绿的屏幕，跳跃的图片，还有年轻人指尖飞快的点击，全都模糊成一片晃眼的光斑。手指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一一该按哪里呢? 麦当劳的点餐，我真的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候，她从柜台另一头快步走来。个子不高，扎着利落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成了细细的几缕。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站到我旁边，微微倾着："爷爷，您想要哪个套餐?"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在屏幕上轻盈地点了几下，又抬头确认我的眼神。告诉我“ 12345号，叫号就可取餐”沒有多余的语言。恰到好处地停在我不至于窘迫的距离里。
我忽然想起另一幅画面。是上个月在地铁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摇摇晃晃地站着。她面前那一整排座位上，清一色地低着头，屏幕的光映亮一张张年轻的脸低头拨弄着他们的手机，没有人抬头，没有人移动一下目光。车厢里那一刻的冷，比车厢的空调更刺骨。
我又回到我的回眸，女孩帮我完成操作，几乎是立刻转身回到了她的岗位上。炸篮需要提起，饮料需要加冰，队伍的流速需要维持。她重新变成那个在柜台后穿梭的，忙碌的影子，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顿从未发生。
我端着餐盘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她正踮起脚尖去补吸管盒，后颈露出一截细细的，被汗水濡湿的碎发。然后她蹲下去整理餐巾纸，又站起来擦柜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年轻的，利落的节奏。而在她身边，这个空间里的一切依然在高速运转：外卖骑手冲进来报号码，年轻的情侣头挨着头分享一杯奶昔，学生摊开作业本边写边吃。世界照旧喧嚣，那几分钟的停顿，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泛开的涟 漪，已经消失在更大的波纹里了。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同了，我没有说谢谢，有些感激一旦说出口，反而显得薄了。推开玻璃门的瞬间，上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街道上车水马龙。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读过的一句话，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风尚不是旗帜招展的游行，而是暗夜里不灭的微光。
是啊，社会风尚哪里是什么宏大的叙事呢。它不过是这样一个匆忙的瞬间，在一个弥漫着薯条汉堡炸鸡香气的明亮空间里，一个疲惫的女孩愿意为陌生的老者停下几分钟。然后继续她的工作。
我继续我的生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可那几分钟，已经足够让一个老者感概，这当今的社会，温暖、关怀总在人间。
——2026年元月10日写於古雅小屋
周末
周末
作者简介：周昕（笔名周末），当代作家、诗人。1950年12月13日出生于南昌，定居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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