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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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故事,共同的“上海温度”

时间:2018-01-16来源:朝花时文 作者:徐蓓 整理 点击:
不久前,在主题为讲述上海的故事,听见文明的脚步的演讲活动中,上海交通大学建筑学系教授、中国城市治理研究院研究员王林和上海公路桥梁集团的摊铺工长袁学强分别讲述了自己在上海的经历。从他们的故事中,你能感受到的不仅是上海日新月异的发展速度,更能

      不久前,在主题为“讲述上海的故事,听见文明的脚步”的演讲活动中,上海交通大学建筑学系教授、中国城市治理研究院研究员王林和上海公路桥梁集团的摊铺工长袁学强分别讲述了自己在上海的经历。从他们的故事中,你能感受到的不仅是上海日新月异的发展速度,更能感受到上海这座城市的动人情怀。
 
苏州河改造时,我们留住了那座老仓库
 
王林

 

      我出生在福州,30年前来到同济大学读书。
  
      我慢慢地了解上海,当得知那时的上海将城市税收的绝大部分都上交给了国家,而上海的城市建设和生活没有得到很好的改善时,我对上海的理解和尊重油然而生,于是我在博士毕业之后就进入了上海城市规划管理局工作。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负责的第一个项目,那是苏州河边乌镇路桥畔的一个绿地景观规划。 

 

      那时候,苏州河又黑又臭,隔着几百米就可以闻到它的臭味,所以上海市政府决定对苏州河进行综合整治,这个项目就是整治规划的项目之一。方案其实领导已经审定,我只是作为一个工作人员走一下程序而已。但因为我是学城市规划专业的,所以我决定去现场看一看。
  
      让我感到非常吃惊的是,我看到苏州河边一堆即将被拆毁的房子里,有一幢老仓库,墙面上标有1931的字样,还有一扇非常精致的大铁门。我推开那扇门走进去,里面的情景更是出乎我的意料。高大的空间里,全部是木构架的屋架、立柱、门窗,老仓库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一群艺术家和设计师在里面各自忙碌着。
  
      我来到三楼,见到了租用这个老仓库作为工作室的建筑师。我说我是规划局的,他一听这话特别激动,像捡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赶紧让我向市领导汇报,千万不要拆掉这幢有历史的老房子。
  
      他非常热情地带我上上下下参观了那幢房子,告诉我这一个破败的仓库如何在他们的精心打理下,现在变成了时尚的所在,而且已经上了世界著名的室内杂志。他还告诉我,纽约、伦敦等城市都把工厂仓库改建成了创意产业的聚集区,他认为上海也有这样的潜质。
  
      要知道,在20年前的1998年,把破工厂、破仓库改造成艺术创意聚集地,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他听我这么感兴趣,又带我去了隔壁的仓库,他认为那也是应该保留的。
  
      然后我匆忙赶回了规划局,在那个批文上提出了一个修改方案,要把这两幢老仓库留下来。快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局领导的电话,让我去办公室一趟。一进门,领导就严肃地说:“你知不知道这个规划方案已经审批通过了,你怎么还提出修改意见?”我很兴奋地告诉了他我的意外发现,我说:“我认为这个方案可以作些微调,让工业遗产得到保护,让创意产业可以在苏州河边生长,让上海变成一个创意城市,像大多数的世界大都市一样,我觉得这件事对上海是好的。”领导听完了我的话,犹豫了一下,对我说:“好吧,让我再考虑一下。”
  
      当我离开他的办公室时,其实内心是非常沮丧的,因为我知道方案修改的可能性并不大。然而,第二天早上我走进办公室时,看到我的办公桌上那份报告上赫然写着“同意”两个字,那一刻我的心情真是狂喜。从那以后,我真正爱上了我在规划局的工作。
  
      很多年以后,我一直在想,这第一个项目可能奠定了我在规划局的工作方式——我总是从自己的专业角度提出我的看法,并不太顾及其他的利益问题,而我提的方案也常常能够得到领导的支持。
  
      2003年我又遇到了一件事。有100多位艺术家联名写了一个报告,他们提出要保护田子坊,但是这个报告有关部门是反对的。我一开始是站在艺术家这一边的,可当我来到田子坊现场的时候,我的想法改变了。
  
      当时的田子坊,一幢石库门房子里,拥挤地住着六七户甚至是十多户人家,没有卫生间,每家拎着马桶,还共用一个厨房。在21世纪的上海,看到那种生活状态我感到非常震惊。那时我真的很纠结,不得不重新思考田子坊保护的方案。
  
      在这个过程中,我和艺术家们,和住在这里的老百姓们,还有街道、区政府的工作人员以及开发商,常常在一起开会商量。最后我们提出了一个方案,先开发田子坊南边的那块地,后来那里成了现在的日月光中心,然后我们把田子坊留给未来,留给公众,留给大家去做决定。
  
      之后,老百姓自己决定把房子租出去,改善他们的生活,然后区政府出资进行改造,为每家每户安装了独立卫生间、改善了基础设施等等。如今,上海的田子坊成了创意之地、时尚之地、旅游之地,成了上海的一张名片。

 
  

      所以说,一个历史街区的改造,有时候需要时间的沉淀,也需要多元的思考和大家的理解。
  
      之后,我又参与了很多项目,包括大家耳熟能详的莫干山路M50、1933老场坊、思南公馆、外滩源等等。但是真正让我难忘的是外滩改造工程。
  
      原来的外滩共有10条快速车道,那时候老百姓要走到黄浦江边,得从南京路穿过地下一条又黑又长又脏乱的地道。所以,2007年的时候,我们提出要改造外滩的平台,把地面的六车道放到地下隧道里,地上留四车道,让百姓可以步行从外滩的建筑群走到黄浦江边。但是当时上海有多条轨道交通在建,如果改造外滩再把道路封闭的话,对百姓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到底要不要改造外滩呢?最后我们决定让上海的百姓自己来做决定。
  
       之后的一个月,我们在上海城市规划展示馆,在《解放日报》《文汇报》《新民晚报》上,公布了上海外滩平台的改造方案。结果,我们收到了10多万份市民的反馈意见,其中,95%的百姓赞成。有人还建议说,外滩的地面上要多建一些树,这样夏天就不会太热了。当知道这个结果时,我的内心真的是非常感动。
  
      上海的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可以放弃眼前的利益,为了上海城市共同的未来做出他们自己的牺牲。他们的选择是如此的浪漫,又是如此的理性,一定是上海的包容、博大,造就了这座城市的创意和活力,造就了这座城市的无限美丽和情怀。
 
  
我这辈子就干了一件事——给马路铺沥青
 
袁学强

 
 
 
      我是上海隧道股份路桥集团道路工程公司的一名道路沥青摊铺工,我带的团队叫做“上海第一摊”。
  
      还有200多天,我就要退休了,40年了,我这辈子就干了一件事——给马路铺沥青。
  
      1978年,我从上海城市建设学校毕业,被分配到上海公路管理处工作,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马路工。记得刚进班组报到的第一天,我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那是什么地方呀?一个四面漏风的工棚,吃饭的桌子和写字台是用砖垒起来的,没有食堂,没有洗澡间,周围的一些工友看上去就像是社会上的小混混。这让我一下子没有了方向,脑子里懵得一塌糊涂。
  
      我的班长是一位中年女性,她书读得不多,但是讲话很实在。她对我说:“你是专业学校毕业的哦,好好干,你将来就是我。”什么?我将来就是一个小小的班长?我一腔热血一下子冷到了骨髓里。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我越来越发觉马路工没有奔头,而且我们当时的社会地位很低,可以说我这一辈子可能连老婆也找不到。我的脑子里很快涌出一个念头:赶快跳槽,赶快离开。
  
      我白天在单位里混日子,下班后利用业余时间到上海服装一厂学习裁缝。再后来,我就在上海五角场地区摆了一个流动的裁剪小摊,上面写着“专业裁剪”。那时候行情好,裁一条裤子是7毛钱,裁一件上衣8毛钱。而当时,我的月收入只有36块钱。
  
      正当我准备做一名裁缝,和马路工拜拜的时候,1985年,中国第一条高速公路——上海的沪嘉高速公路开工建设。上海市公路管理处从各基层单位精心挑选了108人,号称“108将”,组成了上海高速公路管理所,而我也有幸成为“108将”之一。同年,上海又从德国引进了世界上最先进的4台摊铺机,以及27台不同型号、不同类型的德国宝马压路机。由108将组成的专业团队,当时在华东地区独一无二,“上海第一摊”由此诞生。

 
 

      有了最先进的机器,但上面都是外国字,看不懂,怎么办?上海就是上海,车从德国买,老师从德国请过来,为我们的团队进行了短期培训。在培训学习的过程中,我们学到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摊铺工艺和摊铺技术,同时也让我学到了德国人身上那种认真严谨的工作作风和工作态度。
  
      1988年,中国第一条高速公路上海沪嘉高速公路顺利建成,剪彩通车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就像是小时候过大年,开心极了。从此,我与沥青摊铺这个行业结下了不解之缘,一干就是40年。
  
      上海当时的城市建设是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我们一口气在黄浦江上造了6座大桥,那时真是自信满满,似乎世上没有什么路、桥、隧道是我们不会干的。
  
      但是2002年,一件没干过的难事突然从天而降。位于嘉定的上海国际赛车场要修一条F1赛道,赛道不长,只有5.4公里,但当时号称世界上只有德国人和日本人能干这个活,负责施工设计的国际汽联德国专家认为中国人没有这个能力。为什么F1赛道这么难修?因为赛道的平整度要求全部达到1.5毫米以内。1.5毫米是什么概念?就是拿一把3米长的铝合金直尺放在赛道的路面上,铝合金直尺的底部和路面的缝隙不能大于1.5毫米。
  
      难吗?简直太难了!但是当时我心里憋了一口气,一定要攻下这一关。后来通过有关方面的共同努力,国际汽联的专家给了我们一次试摊铺的机会。试摊铺的地点就在浦东外高桥的堆场。结果,整个试摊铺的过程,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经检测,所有路面技术指标全部符合国际汽联的设计要求。那天,我们的团队很争气,他们充分展现了中国人的精气神,特别是我们上海人的专业精神。摊铺结束以后,老外通过翻译对我说,这支团队是他们看到的最冷静、最认真的一支团队,上海F1赛道就交给你们了。
  
      随着上海国际赛车场的施工进度不断展开,我一边向德国专家学习,一边心里还憋着一口气:我一定要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中国人,什么是上海人,什么是中国制造。

 
 

      机会很快来了。全长5.4公里的F1赛道最后铺面层,老外安排的计划是8到10天。我在会上第一次对德国专家说了“No”,我们只要5天就够了。德国人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但我还是坚持说,只要5天就够了。
  
      到了第五天,最后一辆工程车准时离开现场。经检测,所有的数据都是世界一流,最重要的是,平整度牢牢控制在1.5毫米以内。当晚的庆功宴上,国际汽联的专家肯定地说:“上海F1赛道是世界上所有赛道中最好的一条,Mr.Yuan(袁先生)是中国最好的工长,他带领的团队是中国最优秀的团队。明年韩国赛道施工,我们请他的团队去施工!”
  
       F1赛道铺好了,“上海第一摊”的名气更响了。
  
      上海的建设不仅仅追求速度,还注重技术含量,跑道摊铺的技术含量也越来越高。2017年9月29日,上海虹梅南路高架通车了。在虹梅南路高架的沥青材料中,我们掺进了大量的废旧轮胎颗粒。中国每年都有大量的汽车轮胎报废,处理这些废旧轮胎,花钱不说,还污染环境。现在我们把它打碎,拌到沥青里去,掺进橡胶颗粒的沥青马路,使汽车噪音减小了,汽车的抓地能力提高了,雨天刹车的距离减小了。
  
      大家一定有过这样的体验,以前夏天汽车开过沥青马路,沥青挥发出来的气味总是让人头昏脑涨;而虹梅南路高架的沥青材料采用了低温拌和技术,新的沥青材料是一种高粘的、透水的、净味的材料。什么叫净味沥青?就是一点味道都没有。而且下雨的时候,虹梅南路高架上几乎没有积水,为什么?因为它是透水沥青,当雨一落到地面上,马上会在道路的沥青面层渗透进去,雨水还可以回收再利用。

 
 

      上海在改变,上海的马路也在不断改变。我们每年有大量的新材料和新技术运用到沥青的摊铺中去。我们的工艺不仅让用路人受益,我们更关注造路人的健康。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的铺路工也可以扔掉方向盘,用无人操作摊铺机进行施工,天上的无人飞机,则在监督着整个施工过程和质量。
  
      非常幸运,我们这一代人踏上了上海城市高速发展的列车。回想起来,如果40年前我真的当了一名裁缝,也许会拥有很多财富。但是,我更愿意当一名摊铺工人,这样当我退休以后,我可以带着我的外孙女经过我铺的路、造的桥,然后对她说:这都是你外公当年亲手参与建造的!那时候我该有多么快乐啊!
 

(责任编辑: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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