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散文《中秋》

来源:周末作者:周末时间:2026-09-25 点击:

古雅小屋的窗不大，八月十五这天，却像专门开给月亮的。

下午还热着，妻在厨房剪毛豆的头尾，咔嚓咔嚓，像极了旧弄堂里最寻常的声响。芋艿堆在篮里，泥还带点潮；老鸭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扁尖和火腿的香，顺着门缝爬进书房。我搁下笔，听见孙儿在阳台嚷:“爷爷，月亮快出来了?”我说:“急什么，月亮又不赶路。”我这支笔，写过许多东西；鲤鱼洲的星、厂里的轰鸣、下岗后自谋生路的冷风、老伴从上海姑娘变成白发人的背影。小学文凭，没读过几本书，倒是把日子读得很厚。古雅小屋不算古，也不算雅，墙上挂过甄妃赏月图，画里人欢颜，我看了半晌，只觉得月亮底下，谁都有说不尽的欢乐。

天一暗，楼道里有人拎着鲜肉月饼回来，油香混着桂香。上海的中秋不张扬，不似北方要摆一院子瓜果。我们家简单：毛豆芋艿、一钵老鸭汤、几只各式月饼，柚子、苹果，点一支蜡烛，老一辈留下的风俗。月饼刀下去切成几块，在座的家人一人一块，月饼不分贵贱，咬在嘴里，甜里带酥，仍然像几十年前的老一套。

阳台不大，椅子几张，茶壶一把。月亮上来时，先是一弯银边，后来越洗越亮，像谁把浦江的水端到了天上。供桌仿佛供着给嫦娥和吴刚的祝福，灯里的烛火虽小，地上的影子却大，拖过地砖，像另一轮月亮在地上走。我想起鲤鱼洲的秋夜，稻穗黄，星子密，疲惫的出工收工。那时，妻和我说：“以后要是能安安稳稳看一回中秋月就好了。”如今安稳了，人却老了，老伴的鬓也雪了。

中秋这东西，少年人盼的是月饼和灯，中年人盼的是一家人坐齐，老年人盼的，是桌上人丁兴旺、太太平平。

月亮是可爱的，它照过曹操和甄宓，照过唐宋的酒壶，也照着古雅小屋这壶温茶。圆也好，缺也好，它年年准时来，不吵，不劝，只把清光铺在你膝上，像母亲拍孩子入睡的手。

夜深了，我还意犹未尽的想写点什么，妻轻声说：“进屋吧，月亮明天还在。”我点点头，临进门又回头望了一眼浦江轮船的星星点点和那壮观的三件套——上海太大，人间太忙，可这一刻，古雅小屋的灯还亮着，月饼还有许多，月亮还圆着。这就够了……

——乙已中秋夜写于古雅小屋
周末

责任编辑: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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