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过端午
来源:上海老年报 作者:戚思翠 时间:2026-06-19 点击:
“五月五，是端阳。门插艾、香满堂，吃粽子、撒白糖，龙舟下水喜洋洋……”每年临近端午，我们这些乡下孩童都会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到了农历五月初四这天，几乎每家都在为包粽子而忙碌。
那时候的盐城老家，每到夏季，河岸沟旁长满了高大密匝的芦苇，村子里处处飘逸着苇叶的清香。每到此时，我隔三岔五会跟着母亲去打粽叶。母亲打芦苇时动作特别麻利——一手扶着芦苇秆，一手抓住苇叶的根部，朝下用力一撴，随着“啪”的一声，青翠的苇叶应声掰下。母亲说，这时的苇叶，底部的太老太硬，梢上的太小太嫩，只有中间的苇叶最合适。一般一棵芦苇秆只能掰下三四片叶子。
每逢端午前夜，母亲总是忙得不可开交——把修剪好的一张张粽叶洗过烫过，再将糯米、豆类淘净、浸泡。白天赶“工分”的母亲，晚上回来顾不上吃晚饭，就在煤油灯下开始裹粽子。我搬个凳子，杵在一旁，一边看母亲熟练地包着粽子，一边用蒲扇给母亲赶蚊子。
只见母亲先取三片苇叶平行叠加，在水桶里摆弄两下，接着变戏法似的用手一扭，挽成了喇叭状，再用左手的无名指与食指夹住，右手用铜勺舀上半勺拌有蚕豆仁或是红豆的糯米，倒进呈喇叭状的粽叶里，用筷子轻轻将“喇叭角”捣实，然后再舀满糯米，沿着“喇叭”翻转、缠绕粽叶，裹紧。用左手捏紧已成型的粽子，再取一张稍结实的粽叶封头，顺着粽子翻转两下。接着，用粽针戳过粽身，将粽叶的细尾巴穿过粽针的针孔，稍微拉长粽叶尾巴。最后，自粽针的尖端将粽针小心拔出，便带出了那个封头的粽叶尾巴，随后拽住粽叶尾巴轻轻拿捏、收紧，一只活泼可爱的三角“粽宝宝”就这样诞生了！末了，母亲往往还要裹一只“猪爪粽”（两只粽子连接起来的粽子），给家里最小的妹妹吃。
端午这天，天还未亮，就见父亲抱着一捆菖蒲与艾草回来了。沾雨带露的艾叶青青的，菖蒲却碧翠碧翠的，父亲挑了几根挺拔的，一组插在门楣上，一组搁在香案旁，阵阵清香带着淡淡的涩味直冲肺腑，感觉特别舒爽。此刻，自厨房飘来浓郁的粽香。原来，母亲头天晚上裹好粽子已到深夜，刚睡一会又起来烀粽子。那时，既没电又无煤气炉，烧锅灶是煮食的唯一方式，碰上阴雨天，土灶还“倒烟”，母亲常被呛得咳嗽不已。一锅粽子要烀几小时才熟透，待到粽子煮好，天已拂晓。
等到母亲将堆成的一座“粽山”端到桌上时，我们一个个都狼吞虎咽……母亲呼啦呼啦地喝完昨晚剩下的麦糁粥，才拣了一只最破烂的粽子，便又扛着钉耙“上工”去了……
端午节这天中午饭菜很特别，都要跟“红”字连在一起，还要凑足十二样，俗称端午“十二红”。红烧肉、红烧黄鱼、炒长鱼可选上一到两样。乡人平日很少吃黄鱼，但在端午节这天，三毛钱一斤的黄鱼无论如何都是要买几条的；虾、苋菜、西红柿都算红色，或者咸鸭蛋，煮熟剖开，那红彤彤的蛋黄也算是一红，其他的菜都是红烧或者拌上酱油。我曾天真地问母亲：“怎么就九道菜，哪有‘十二红’呀？”母亲指着桌上的菜给我解释：“咸蛋炒苋菜，就有两红；炒长鱼加虾米，又是两红……加起来就是十二红啦！”
端午节晚上，母亲忙里偷闲烧好一大锅艾草水给全家人洗澡，说艾草消炎杀菌，洗后就不会生痱子、疖子了。晚饭后，祖父给我们讲屈原的故事，听着听着，我渐渐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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