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走了,他去了天堂博物馆

来源:卓女书房 作者:秋语 时间:2026-06-14 点击:
 
(右为重庆文研会副会长强哥)
 
强哥走了,他只是去了天堂博物馆,可我却流泪了。想象着,他把重庆知青的文物、书籍、精神完整复制,又存放在了天堂博物馆里,且待后面的知青在天堂集结,一起追忆我们逝去的青春…… 
惊闻强哥病故的噩耗,一直深居浅出,还算冷静的我瞬间破防,泪水长流,直往心里流……强哥,你那么精明强干、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就像一个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战士,怎么?怎么突然间就随风消逝了呢?
 
忆往昔,我百感交织!只能借助文字释放内心的悲伤。 
我与强哥曾经是无话不谈的知己,我为人坦荡豪爽,敢于仗义直言,十足的女汉子。很巧,强哥也是义气中人,因而深得他的信赖,用强哥的话说“我和秋语是铁哥们。”后来,我赴外省带孙离开了重庆。但与强哥的深厚情谊一直存放在心里。而今,吾兄匆匆离去,他的音容笑貌,他的故事,萦绕在我心里难以消散。
 
我与强哥相识于重庆知青文化研究会成立之初。那时,我们已年过花甲,青春的背影早已隐没在岁月的烟尘里,可那段上山下乡的经历,却刻进了记忆,融进了生命,任凭风雨冲刷,总也磨不平、冲不掉。那时我们满腔激情,跃跃欲试,总想为知青文化做点什么。强哥是最先行动起来的那个人,他办事雷厉风行,处处率先士卒,深得大家的信任。他个头不高,腰板笔直,说话声如洪钟,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军人的豪气。其实他并未当过兵,是那些年的知青岁月,锻造了他刚毅的性格。
   
 
文研会组建之初,可谓举步维艰。没有经费,自己垫;没有场地,四处借;没有工作人员,自己顶上。强哥作为主要骨干,像一团燃烧的火,影响着其他人。当时,他是文研会QQ群的群主,群员皆为知青将近500人,要管理好一个庞大的群,谈何容易啊!他常风趣地说,我就是一个保安,打开门静坐群里,听大家畅所欲言,到了午夜又悄悄关上门。QQ群坚持了十几年,从未被禁言封群,全靠强哥管理的好,以一身正气取信于人。哪像后来的知青微信群,有的大群几百号人闹哄哄的,隔不了多久就被封群禁言了。
 
重庆文研会成立的十几年间,强哥呕心沥血,几乎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记得有一次,陪强哥去参加一个知青团队的座谈会,我们在七月的烈日下赶路,只见他的汗水湿透了衣背,背上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他的脸上却挂着微笑,边走边聊,兴致勃勃地与我谈论知青文化研究的意义。他说:我们这一代人,把最好的年华交给了广阔天地,吃了那么多苦,也攒下了那么多故事。这段历史,不能让它随风飘散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光,那是信念的光,是舍我其谁的担当。 
十几年里,他以一身正气、满腔热忱,将自己的后半生全部交付给了知青文化研究。他仿佛要把逝去的青春,从文字的缝隙里、从旧物的尘埃里,一点一点地拾回来。 
强哥作为文研会副会长,始终摆正自己的位置,尽心尽力地扶持会长王茂久的工作。他们之间的默契与信任,如同左右手,无需多言便能心领神会。强哥从不计较名利,不争不抢,凡事以大局为重。他常说:“茂久是帅才,我是将才,他出主意,我跑腿。”话说得轻巧,可这“跑腿”二字里,藏着他多少个黎明早起的清晨,又藏着他多少个披星戴月的深夜。 
那些年,他和王茂久带着团队奔赴各地,宣传、交流、抢救那些正在被时间湮没的知青文化。这种对知青文化的执着和较真,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心甘情愿的簇拥在他们的旗帜下,为挖掘知青历史文化出力。在两位会长与会员们的共同努力下,重庆知青文化研究会渐渐在全国有了名气,与各地的知青组织建立了深厚而广泛的联系。每次外出交流,强哥总是充满激情,发言从不看稿,却朴实无华、字字千钧,常常赢得满堂掌声。 
后来,强哥的心中萌生了一个更大的愿望——建一座属于重庆知青自己的博物馆。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慢慢生根、发芽。他觉得,那些年用过的锄头、读过的毛选、写过的家书、穿过的胶鞋,都是历史的活物,青春的见证,应当把它们汇集到一起,妥善保存,让后人能够看见那段真实的知青历史。为此,他几乎倾尽全部的心血,甚至掏空了自己的身体。那段日子,陈列室里简直成了仓库,桌上、地上、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老物件:生锈的镰刀、发黄的日记本、打补丁的棉袄、手工缝制的帆布书包……每一件东西背后,都有一个让人鼻子发酸的故事。强哥总是小心翼翼地清洗、擦拭、编号……仿佛擦拭的不是物件,而是一段凝固的、滚烫的青春时光。 
布展的日子里,强哥更是亲力亲为,事无巨细。他亲自摆放每一件展品,爬上高高的梯子去悬挂展板。他认为:每一件文物,都应该有它自己的位置,就像每一个人,都应当在历史中找到自己的坐标。在他和团队的精心打磨下,重庆知青博物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终于有了一席之地,逐渐成为在全国颇具影响力的知青博物馆。 
当博物馆开放的消息传开后,四面八方的老知青们纷纷赶来,他们曾经在不同的地方挥洒过青春,如今在博物馆里又找到了久违的共鸣。他们在一件件展品前驻足凝眸,有的默默饮泣,有的唏嘘怀伤,有的高兴地载歌载舞……仿若回到梦寐以求的精神家园。强哥常亲自担任讲解员,他的讲解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素的故事和真挚的情感,却能触及灵魂。看着参观者湿润的眼眶,强哥的表情很复杂,有时会露出孩子般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难以言表的的自豪与心酸。 
强哥走了,却给我留下了深深的遗憾和歉疚。2016年春,我完成了自己的知青回忆录《远山的红杜鹃》,想在书中配上十几幅漫画当插图,但我不会画漫画,身边也无画家朋友。于是想到了茂强兄,请他帮忙联系重庆的漫画家。强哥听完,二话不说,拍着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很巧,他的一个朋友正是重庆著名漫画家黄勇智。他便上门拜访,向他介绍这本书的意义,讲我的知青故事。他的真诚和热忱感动了黄勇智先生,于是慷慨捐赠了二十五幅漫画给我。当我把漫画一幅幅摊开,眼眶一下子就热了。那些漫画是那么的生动传神,有的幽默诙谐,有的深情含蓄,既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又可当珍贵的史料。一本普通的回忆录,因有了漫画而变得生动有趣了。我紧紧握住强哥的手,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后挤出一句:“强哥,这份情义我记你一辈子。”他摆摆手,笑着说:“咱们谁跟谁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我在以后的许多年里,每一次想起来都忍不住鼻酸。 
如今,强哥走了。他走得太急、太突然,像一阵狂风卷走了山巅的苍松,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措手不及。谁都不相信,那个总是精神抖擞、总是笑声朗朗的黄副会长,就这么走了。当我伫立窗前,望着朦胧中的歌乐山,往事像决堤般涌上心头。想起他在烈日下赶路的背影,想起他在博物馆里擦拭文物的神态,想起他在各地交流会上慷慨激昂的声音,想起他为我求画时奔波的辛苦。想起这些刻骨铭心的往事,我的泪就止不住地流淌……
强哥走了。他与王茂久创办的重庆知青文化研究会还在,他倾尽心血建起的重庆知青博物馆还在,他抢救整理的那些知青史料还在。我相信,每一个走进博物馆的人,每一个翻开知青文集的人,每一个愿意倾听那段历史的人,都会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存在,强哥没有走远,他,只是去了天堂博物馆。 
写到这里,我忍不住再次翻开《远山的红杜鹃》,一页一页地看过去。那二十五幅漫画静如止水,我的心却泛起了波澜。我伸出手指,慢慢地抚过画面,仿佛触摸到茂强兄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我的视线模糊了,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书页上,洇开一片湿润的泪痕…… 
茂强兄,魂归来兮。你的名字,不会被风吹散。
(晓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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