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之烛:孙了红晚期作品》
来源:复旦语言文学系 作者:战玉冰 时间:2026-04-28 点击:
作者、编者简介
孙了红(?—1959),20世纪上半叶中国侦探小说代表性作家,以“侠盗鲁平奇案”系列闻名,与著名侦探小说家程小青并称“一青一红”。曾主编或参与编辑《大侦探》《蓝皮书》《红皮书》等侦探小说杂志。主要作品有《蓝色响尾蛇》《紫色游泳衣》《夜猎记》等。
战玉冰,复旦大学中文系副教授,硕士生导师。著有《现代与正义:晚清民国侦探小说研究》《民国侦探小说史论(1912—1949)》《图说福尔摩斯中国变形记》,编有《在场证明:中国悬疑推理作家访谈录》《绿色之烛:孙了红晚期作品》等。

内容简介
《绿色之烛》为孙了红所著侦探小说,首次连载于1951年1月3日《大报》第2版,至7月19日因作者患病而中辍;近一月后于8月13日复刊,至10月25日再度终止,全篇未竟,共连载263期。该作并非孙了红最为知名的“侠盗鲁平奇案”系列,而是以侦探狄弥为主角。此前从未以单行本形式出版,此次经重新搜集、整理、编订,以飨读者,藉此展示孙了红晚年侦探小说创作的艺术探索与风格变化。
寻找孙了红
与《绿色之烛》(代编后记)
在民国侦探小说史上,程小青和孙了红并称为“一青一红”,其笔下的“侦探霍桑”与“侠盗鲁平”可以说是当时最具影响力的两个本土侦探小说系列。但从后世的读者认知、作品重版与学者研究等各方面情况来看,都呈现出“绿肥红瘦”的倾向,这实在是让人感到遗憾。孙了红喜欢不断修改自己过去的作品,比如从《傀儡剧》(1923年)到《木偶的戏剧》(1943年)、从《白熊》(1924年)到《博物院的秘密》(1945年)、从《古木寒鸦》(1924年)到《鸦鸣声》(1948年)、从《冷热手》(1925年)到《鬼手》(1941年)、从《燕尾须》(1925年)到《囤鱼肝油者》(1944年)……其40年代更为成熟的创作很多都是根据自己20年代的“少作”修改而成。这并非是简单地小修小补,而是大刀阔斧,甚至重新写作。其中不仅涉及到从文言到白话的小说语言转型,还增加了更为丰富细腻的心理描写、更加曲折复杂的故事情节与更具时代特色的社会性议题关怀。如果借用其小说系列命名上的变化,就是从“东方亚森罗苹案”演变成了后来的“侠盗鲁平奇案”。身为读者的我们经常会忍不住猜想:如果孙了红之后继续写下去,他还会创作出怎样更加成熟且精彩的作品?
关于孙了红50年代的经历和创作,目前所见材料极少。我最早是在卢润祥的《神秘的侦探世界——程小青、孙了红小说艺术谈》(学林出版社,1996年)中看到相关信息。卢润祥在《关于孙了红》一文中曾提到自己“寻访到孙了红先生生前的住处,小屋大小不过八平方米左右,一张写字桌、一张转椅、一张单人床,墙上的佛龛中供奉着一尊佛像”(第188页),这和孙了红在《这不过是幻想:蜂屋随笔之一》(《幸福世界》第1卷第5期,1946年)一文中对于自己所居“陋室”的记载相一致。卢润祥文中还提到自己见到了孙了红的几个侄女,进一步了解了关于孙了红晚年的一些生平细节,特别是“根据孙了红侄女的回忆,孙了红六十一岁那年,写完反特小说《青岛迷雾》,因结核病复发而与世长辞。而那年,正好是1958年”(第189页)。
但很可惜,之后我一直没找到《青岛迷雾》发表或出版过的线索,甚至不确定该书是否真正被出版过。这部小说很可能终未付梓,随着孙了红的离世而湮没,成为了一个永远不可解的谜。此外,卢著中还转引了金笳发表于《新民晚报》“夜光杯”上的一篇文章《孙了红追踪》,其中写道:后来,了红先生因病无法编写大型剧本,与剧团若即若离,经济更受影响。适有《新闻日报》副刊请他编写连载惊险小说,他即以《绿色之烛》应之。他写得较为拘谨,不似过去写侦探小说时的豪放。写作过程中经常咯血,我去时,常自嘲为“昨天红墨水瓶又打翻了”。他写稿常不用稿笺,日历背面、香烟壳上,随手捡来,即行着笔。有时报馆来人催稿,临时一挥而就,当场付与。
(《新民晚报》,1993年6月7日第十版“夜光杯”)由此,可以推断孙了红晚年是连载过一部名为《绿色之烛》的“惊险小说”的。我后来在《新民晚报》郭影老师的帮助下找到了1993年6月7日这一天的报纸,确认了金笳文章的内容。一直到2020年9月9日(当天发的一条朋友圈可以确认日期),我在复旦大学文科图书馆翻阅50年代的《新闻日报》时,意外在1951年5月15日这一天的《新闻日报》最后的广告栏中看到了孙了红长篇小说《绿色之烛》在《大报》上连载的消息。
大约两年之后,我又在布莉莉的《中国当代报纸文学副刊研究(1949—1966)》(山东大学出版社,2019年)一书中看到“1951年1月3日,孙了红的侦探小说《绿色之烛》开始在《大报》连载,该小说讲述的故事神秘而又诡异”(第55页)的相关内容。此外,布莉莉在书中也对小说《绿色之烛》的故事情节做了一定的介绍和分析,可见她一定是读到过这篇小说的。这就进一步激发了我寻找《绿色之烛》的愿望。
2024年4月,我先是通过上海图书馆祝淳翔老师找到了大部分《绿色之烛》当初在《大报》上连载的内容。但“上图”馆藏的报纸并不完整,缺少1951年3月10日、7月4日、10月11日三天的内容。这也就意味着我可以阅读和了解小说的主体故事情节,但如果想要整理并出版这部小说,则还缺少最后一块拼图。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就在一个月之后,我非常幸运地在复旦大学文科图书馆的过刊库中找到了这三天的报纸,不仅使整个小说故事得以完整的呈现,还顺带将这三天的报纸拍照发给上海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帮他们补齐了关于《大报》的馆藏。
当然,目前整理的小说《绿色之烛》其实仍旧并非完整。该小说在《大报》上发表,先是从1951年1月3日连载至7月19日,后因作者发寒热而中辍。陈蝶衣在《了红之病》(《大报》,1951年7月21日)一文中说到:“作者孙了红先生病肺多年,体质孱弱,他近年来所写的作品,多半成于病中;《绿色之烛》一开始,就写的是一个病人,而了红先生本人也经常偃卧病榻,因此《绿色之烛》亦时续时辍。最近,了红先生寒热甚剧,已数日不进粒米,《绿色之烛》或将自此中断。”
幸运的是,《绿色之烛》“断更”了近一个月之后,在1951年8月13日续刊,一直连载到10月25日,加上此前半年多的发表内容,一共连载263次,但最终依然没有写完。关于孙了红因犯咯血症而被迫中止写作导致小说连载“断更”的现象,在1920年代和1940年代就曾经多次出现过。1942年,陈蝶衣还曾借助《万象》杂志的平台,为身患重病而无钱入院治疗的孙了红发起了一场非常感人的读者筹款募捐活动(参见拙作《亭子间、咯血症与“侠盗”想象——以1940年代孙了红的居室及“侠盗鲁平奇案”系列小说为中心》,《现代中文学刊》,2022年第2期)。
而此次《绿色之烛》的“未完成”,也因此而留下了永久的遗憾。对于此次发现并整理的小说《绿色之烛》,其和孙了红此前的“侠盗鲁平奇案”系列,以及卢润祥所说的可能写于1958年的反特小说《青岛迷雾》都有很大不同。一方面,这部小说中的主角侦探并非鲁平,而是狄弥。跟据傅骏在《苏青:越剧界的张爱玲》一文中回忆,“写《侠盗鲁平》的孙了红,也曾是我们越剧编剧同行,他为当时丁赛君的天鹅越剧团编写过一些越剧剧本,用的笔名是‘狄弥’,是‘籴米’的谐音,意思是‘为了生计’”(见陈平原、王鸿莉编:《旧戏新文》,湖南人民出版社,2023年)。这也和金笳回忆文章里所提到的“后来,了红先生因病无法编写大型剧本,与剧团若即若离”相契合。
而据华斯比兄此前搜集和发现的相关越剧剧刊可知,孙了红当时的确参加过不少越剧剧本的创作和改编工作,比如《描金凤》就署名“孙了红改编,马斐导演”,《万古忠义》署名“孙了红编剧、南薇导演”,《谪仙怨》和《洛阳春》署名“狄弥编剧,章策导演”,《孟姜女》和《蝴蝶盃》署名“狄弥、马赛编剧”,《三不愿》署名“狄弥编剧、马赛导演”,《鸳鸯谱》署名“安农、狄弥编剧,集体导演”,《借红灯》则署名“马赛、狄弥、马斐、章策编导”。其中笔名“狄弥”的使用频次,要远高于“孙了红”。以此和小说《绿色之烛》相互参照,我们就能够知道,“狄弥”既是孙了红50年代担任越剧编剧时所经常使用的笔名,同时也是他晚期侦探小说中侦探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背后,显然有一种关于生活贫病无力的自嘲与反讽。另一方面,《绿色之烛》小说的故事情节也并非“侠盗”式的浪漫传奇,而更接近于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发生在乡间大宅等封闭空间中的悬疑罪案故事。借用金笳的评论,就是“他写得较为拘谨,不似过去写侦探小说时的豪放”。而且小说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股浓厚的恐怖氛围,甚至整个《绿色之烛》前三分之一的部分都完全可以被当作恐怖小说来看待。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孙了红1940年代就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在小说中加入恐怖色彩,特别是通过心理描写来营造恐怖气氛。无论是《鬼手》中半夜伸向睡熟人的脖颈的那只冰冷的“鬼手”,还是《血纸人》中剖腹挖心的惨案、怨气冲天的哀嚎以及随着一阵焦枯味而出现的浸满了鲜血的“血纸人”,抑或是《三十三号屋》在房间里只留下一声惨叫便神秘失踪的男子及女子……其中的悬疑感和恐怖感都令人印象深刻。
特别是在1940年代后半期,孙了红的《吊神》(《蓝皮书》第1期,1946年7月25日)等短篇故事,几乎可以看作是纯粹的恐怖小说。而在诸如《划碎的画像》(《红皮书》第2期,1949年)、《死神阴影》(《红皮书》第4期,1949年)等“侦探互动类谜题”中,孙了红也都将想象中的读者称为“绿色的姑娘”。在相当程度上,《绿色之烛》可以视为上述这些作品的延续、发展与集大成之作。进一步考察该小说中的一处文本细节——“那件事情发生在三十四年的上半年”,此处的时间表述不仅以民国纪年,而且时间指向是1945年上半年。综合上述各种迹象,我们或许不妨大胆揣测,《绿色之烛》很有可能是创作于1940年代后期、新中国成立前,而直到1951年才正式发表。最后,除了小说文本之外,本书还收录了7则当时在《大报》和《亦报》上发表的短文章,以求更全面地呈现孙了红《绿色之烛》小说创作前后的历史与文学信息。而在本书资料寻找与整理、审校的过程中,还要特别感谢祝淳翔老师的大力支持。
战玉冰2024年12月17日初稿
2025年3月12日修改2025年9月8日改定(最初发表于《书屋》2025年第5期,收入书中时有所修改)
(晓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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