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铁》(十二)兵迷

来源:作家文选作者:老鬼时间:2026-02-02 点击:

内容简介
《血与铁》是作者代表作血色黄昏的前传。书中记述了作者青少年时代的独特经历，非常真实的再现了在红旗下长大的一代人的青葱岁月。自小学开始的一整套英雄主义教育，塑造了主人公激烈叛逆的性格，大饥荒，性压抑，还有触及灵魂的“思想革命”。出自本能的欲求与被革命激活的表现与纠缠交织，令他陷入层出不穷的困境而难以自拔[流泪]。革命就是生活，而革命在远方。游行，串联，打砸抢自己的亲人，革命迷狂主宰了发育中的老鬼。去越南，闯西藏，搞刀枪，最后自愿去内蒙古大草原插队。一代人的梦想与破灭。文字坦率到令人不敢正视正视的程度，作者把一颗赤裸裸的心交给了读者。一段被遗忘的红色记忆，正是后来者理解“知青”和“红卫兵”一代的密钥。我们也才能理解他们身上所具有的那种破坏性极强的“革命性格”，以及在革命名义下人性的丑陋与卑污。生活胜于小说。老鬼袒露心灵的自白，波澜迭起，令人不忍释卷。·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8年9月出版 / 封面绘画: 杨刚内文插图: 李立祥· 新星出版社 2010年10月再版

《血与铁》老鬼十三·兵迷

那时有关红军、八路军、解放军的书多如牛毛，每看一本都激动不已。但自从初二读了《军校学生的幸福》以及《红肩章》后，大大刺激了我想当一辈子军人的愿望。觉得军人是世界上最崇高、最壮烈、最有趣的职业。军人生活充满传奇和浪漫，光荣而勇武，倍受尊敬。初中小孩都很轻信，电影和书里说什么信什么。我当时最大奢望是当兵。耻于当《华威先生》那样的文人。觉得文人酸，华而不实，口惠而实不至。记得初中语文课本里节选了母亲《青春之歌》中的一段“林道静在狱中”，我很怕语文老师讲这一课。如果母亲写的是女八路在狱中多棒，面子上感到光荣。偏偏她写的是个北京城的小知识分子，让我感到不光彩。当时给解放军神化的很厉害。革命军人的社会地位最高。姑娘找对象第一人选是军官。那天终于到了。语文老师是位穿著考究的中年女士。戴副黑框眼镜，发式时髦。当她庄重宣布今天讲“林道静在狱中”一课时，我的心咚咚跳了几下，肌肉紧张。语文老师先让同学朗读完后开始介绍作者，眼睛还瞟了我一下。我低着头，阴沉着脸，恨不得堵上耳朵。我不喜欢母亲这篇文章。觉得太虚假。林道静表面坚强，实际脆弱，受那么点折磨算什么，比她惨酷的有的是。母亲滥发小资情调，对林道静在狱中遭遇的小苦难大做文章，极力赞美令我尴尬。这文章连读都不想读，听老师兴致勃勃讲如同芒刺在背，难受之极。可哑巴吃黄连有苦没法说。40多年了，对上这节课还有印象。为强调母亲是八路军，我曾对同学范光义吹牛自己肚上刀口是日本鬼子用刺刀捅母亲时把我肚皮也划破了。他反驳：你1947年出生时日本鬼子早投降了。我还狡辩：反正母亲被刺刀捅过，并掀开衣服，让他看肚皮上那道长长的疤痕。这是小时候做肠粘连动的手术。给范光义糊的半信半疑。心里认为母亲打过仗，负过伤才光荣。姐姐在华北军区文工团时，有一顶旧军帽儿扔在家里，帽檐儿都耷拉下来，我发现后戴在头上，快活极了。这种军帽是50年代的，60年代早已过时，我依旧当成宝贝。我爱戴帽子，夏天多热也要戴——因为解放军都戴帽子。
小学毕业合影，同学中唯有我戴着帽子。三叔是通讯兵部队的中校军官，我崇敬得很。他一来我家就兴奋得要命，围着他团团转。国庆十周年，我陪他到天安门观礼台自豪极了！而三姨白杨到我家却非常冷淡，从不主动理睬，尽管她比三叔有名的多。三叔曾给过我一件旧黄军上衣，钮扣是铜的（好像是志愿军夏装）。穿在身上舒服极了。感觉军装是世界上最美的衣服！姐夫在哈军工上学，他的军装令我垂涎。多次央求，才要到件七成新的上衣，姐夫说要以旧换新，他不能多给我。那是四个兜的，深褐色塑料钮扣上刻着“八一”。穿上后来到学校飘飘欲仙，神气极了。哈哈，咱是军属，咱有解放军的关系多牛，多光荣啊！我这件军装穿了两年多后，袖口烂了有好多毛毛也舍不得扔。那时候有一件军衣穿能被同学们羡慕死。姐夫的一同学看了我给姐夫的信后，为我对解放军的热爱感动，探亲路过北京时专门与我见面，并送给了我一件崭新的军上衣。我感激涕零，与他保持了很长一段通信联系。到现在40多年了，还记得他的名字叫郎将潮，姐夫总叫他“老郎”。最喜欢穿军装初二时，曾和我同宿舍的高中同学冯光辉当兵走了。他穿上绿军装后我羡慕极了。特地到文具商店买了一个最贵的日记本，还写了封热情的信送给他。他万没想到，我这个跟他从不来往的人会这么敬重他。到部队后，马上给我来信。我们的联系一直保持到初中毕业。因为我想当兵就喜欢结交军人朋友，特想跟解放军有点关系。每逢收到从望都来的打着部队邮戳的信就无比自豪。
……到1963年，虽然还严格执行粮票制度，饥饿情势明显缓和了。比如每人每月增加了豆腐票，等于增加半斤粮食。商店里也有水果了。我回家已能吃饱，不再去姑姑家蹭饭。随着饥饿情势减轻，学校恢复了体育课、生产劳动课、音乐课、春游、各种课外讲座等。我更加自觉地锻炼身体，每天早晨坚持跑步，还坚持悠双杠。1963年春，北京市召开了中断几年的中学生田径运动会。班体育委员给我报了名：扔手榴弹。全北京市中学生云集于先农坛体育场——我的母校育才学校旁边。手榴弹比赛场地处，其他学校的同学们都穿着一身运动服，舞臂挥腿，做着准备活动，挺像模像样。相比之下我却很土，穿件旧军装，貌不起眼，也不懂做什么准备活动，默默站着。不料我这啥准备活动也不会做的土老帽，竟比那些穿一身运动衣，很像回事的对手们都扔得远。我没技术，全靠胳膊和腰劲儿，荣获了初中组手榴弹第一名，成绩59米！在场的《北京晚报》记者采访我问：“你为什么能扔这么远？”“我坚持天天悠双杠，胸大肌比较发达，可能起了作用。”“锻练多长时间了？”“快两年吧。”“吃得饱吗？”“吃不饱也练。”“为什么呢？”“想当兵，锻炼身体，锻炼意志。”结果第二天《北京晚报》给我登了块火柴盒大小的报道，题目“兵迷”，是我毕生中第一次上报纸。
500克手榴弹扔59米，对于今天初三学生来说很一般。但在饥饿年代，却是北京市初中组冠军的成绩。我好不得意。不由自主想起了小胖姐，没她，我就不会那么激烈地向饥饿挑战，不会那么狠地练块儿。这个冠军大大刺激了我对锻炼的兴趣。每天更雷打不动地悠双杠。当时什刹海业余体校舢板队到学校招生，我报了名，因为舢板属于军体项目。舢板划得好，将来有本钱当海军。每次参加舢板队活动，我都借同宿舍的自行车去。有一次在厂桥附近的松树街拐弯处，撞着了正在街上玩儿的小女孩，把她撞得头破血流。只好陪小女孩去积水潭医院看伤，还透了视，花了好几块钱。那位借我自行车的高年级同学很不高兴，因为自行车是新的，大梁上还裹着白布，却沾上血迹。再也借不到车了。我就给母亲写了封信，请她给我买辆自行车。星期六回家，母亲问我：“班里有多少同学有自行车？”我说有六七个。“班里有多少同学。”“40多个。”“大多数同学都没有自行车，你为什么要特殊？你应该艰苦朴素，不要搞特殊化。”唉，学校存车棚里有上百辆自行车，也不都是干部子弟。闹不清母亲是财迷呢？还是真的不让我搞特殊化？借不到自行车了，只好离开舢板队。当海军的梦想泡了汤。
范光义说他家从国家体委射击队买了支淘汰下的小口径步枪，每枝100元。我听说后非常痒痒，请他将枪带到学校，让我打几枪。我们宿舍院子很大。我在对面墙上放块砖头，举起枪还没瞄准好，手无意碰着板机就走了火，那旧枪板机太过灵敏。把范光义吓了一跳，硬说子弹是从他脑袋边蹭过去的。我争辩说离他脑袋还差一大块，他却嚷道：“真的，我的头发都感觉到子弹过去的一股风。唉呀，今天算是捡了条命！”我努力克制着自己情绪，第二次打格外小心。趴在地上，仔细瞄着，打了好几枪，也没打着砖头。距离30米来米却打个零蛋。这是我一辈子第一次打枪，非常兴奋。
但从此范光义再也不让我碰他的枪。四处对同学说我鲁莽，刚一接过枪就走了火，差点要他的命。我只好希望自己也有支小口径步枪。这事只能请母亲帮忙，她关系多，说不定认识体委部门的人。害怕口头表达感动不了母亲，特地给母亲写了封信。冥思苦索了一些词儿，希望能打动母亲。信中说，我自小就想参军，但眼睛近视。如果我有了一枝枪后，可以经常练习射击，把枪法练得出类拔萃，达到射击运动员水平，对自己参军有利。信面交给母亲之后，紧张地等着母亲答复。晚饭时与母亲见面，她一口回绝：“小波，你老爱胡思乱想。小口径步枪属于步枪，私人怎么能有呢。而且就是能买，我也不给你买，你这么不稳重，毛毛糙糙，打着人怎么办？你的想法一点都不实际。”费力写的信非但没感动母亲，还招来了一顿批评。平时，我很少求母亲买东西，上次求她买自行车碰了钉子，这次求她买枪又碰了钉子。母亲有那么多稿费，对孩子却非常严格。
哥哥衣著破旧，比一般人家都不如，曾使邻居以为他是家里的勤务员。看着我那么失望的样子，母亲有些不忍，想了一会儿说：“如果你功课有进步，我可以给你买支气枪，那是私人能买的。”有支气枪也好哇！我憋足劲用功，做数学题，背公式，立竿见影，期末考试3分见少。母亲得知后心情大悦。我趁机提醒母亲：百货大楼有卖气枪的，39块钱。母亲很痛快地给了我40块钱，买了一支。爸得知后责怪母亲：枪这么贵，差不多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不利于小孩的思想改造。妈说：“小波学习有了进步，是我答应给他买的。”或许是我告诉了母亲曾给周总理写信控告父亲，引起了她的悔意。这个寒假，我就缩在自己的屋里练瞄准打靶。记得屠格涅夫的一本书里写有个人可以用枪打屋里的苍蝇，弹不虚发，我却远远不如。全班同学里，除了范光义有支小口径，就我有支气枪，很沾沾自喜。我腻歪上课，除了体育课5分，别的都3分。不想考大学，就想当兵。只按照军人的标准要求自己。身体要强壮、敏捷、有耐受力；意志要坚强、果断、自制。哼，差学生未必就是差兵。
1963年3月，毛主席发出“向雷锋同志学习”号召后，报纸、广播、电视一天到晚宣传解放军是毛泽东思想大学校，还出了“南京路上好八连“、“硬骨头六连”等先进典型。解放军成为全中国最革命、最高贵、最追捧、最神秘的一个特殊阶层，特殊集团。在我眼里，解放军是一帮革命武士——革命的荆轲，革命的马超，革命的秦琼、革命的武松……焕发着无穷无尽的光芒。战士必须勇敢。为锻炼胆量，我想晚上下到宿舍楼底下的锅炉房。那地方有两层楼深，早已废弃不用。先要从楼北侧僻静处一狭窄水泥台阶下去，到底后是锅炉房门口，进门再沿铁梯下到底才是锅炉房。我白天下去过，里面光线昏暗，到处都是曲里拐弯的管子，抹着厚厚白灰膏，墙上积满灰尘和蜘蛛网。两个水泥平台上各有一座锅炉，近两米高，锈迹斑斑，像两个巨大怪兽。可晚上，我只敢下到水泥台阶底部，锅炉房内漆黑一团，望而却步。一段时间的晚上，我常去锅炉房，想战胜恐惧下去。可一到锅炉房门口，望着里面深不可测的黑暗就毛骨悚然，赶紧折回。害怕有坏人躲在角落里；害怕锅炉内盘着大蟒……始终没勇气下去。我琢磨，如果黄昏趁亮进去呆到天黑就算征服锅炉房了。于是那天黄昏我下到锅炉房最底下，里面弥漫着浓浓潮气和铁锈味。我望着高高在上的门口，熬着时间。
盼呀盼呀，随着夜色降临，身边那些弯弯曲曲的粗管子渐渐溶进黑暗，心情也渐渐恐惧。说不定那些黑暗角落里有蟒蛇盯着我。想到此时此刻自己在地下面20多米深；坟墓里的死人也没埋这么深，比白公馆渣滓洞的地牢还深……脊背唰地涌上一股冷流，再不敢多呆，屁滚尿流的逃到地面。为什么总联想到大蟒？因为当时在同学中流传北京西郊某建筑工地发现了一条巨蟒能吞下汽车，解放军出动大炮坦克去打却让它跑了。很多人都相信这事，传得神乎其神。而锅炉房那些粗长弯曲的管子很容易联想到巨蟒。这种动物会不声不响的一口吞噬掉你。何况阀门、水龙头、生锈的大铁炉里也会潜伏着蝎子、蜈蚣、蜘蛛等毒虫，很容易在黑暗中碰着。很沮丧，我下了多次始终没征服了这个锅炉房。只有一次是拿着大棒走进锅炉房门内，再沿铁梯往下走了两步，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真不寒而栗。我咬牙呆了几秒就赶快跑上来，一分钟都没坚持了。啊，军装虽美，胆小鬼穿上也成不了勇士。本想练胆却暴露出了自己胆小的嘴脸。幸亏我没对任何人讲。
大约初中毕业前，学校开始征兵。我马上报了名，决心尽最大力量争取。填表时，在特长一栏，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有何特长，就填上会爬树。体检完后，我知道自己的最大问题是眼睛近视。拿定主意向董存瑞学习，跟招兵的人软磨硬蹭。宣布再次体检时果然没我。立即给宣武区武装部写了一封信，恳请批准我入伍。表示自己头脑中资产阶级思想非常严重，只有部队这个革命大熔炉里才能改造和消灭它。
我认认真真罗列了一堆自己自己身上的坏思想，如缺少革命理想，为吃不择手段，骗钱，偷吃人家饭……贪生怕死，总以为得了食道癌，忧心忡忡。黑天连锅炉房都不敢下……希望以心换心，能打动招兵的。信没回音，我又写了第二封信，辩解自己虽然眼睛近视，但到部队后，可以干许多戴眼镜能干的工作。比如炊事员、工程兵、铁道兵、弹药手。只要让我当兵，喂猪也干。这封信还是没回音。我决定亲自到宣武区人民武装部，想模仿董存瑞，跟招兵的泡蘑菇。我很害怕与生人打交道，生性腼腆。到宣武区人民政府找到了武装部，却怎么也不敢进去，担心受冷遇。对这些政府官员，像老农民一样有种畏惧感。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了。武装部办公室就像那个锅炉房一样地让我害怕。真没出息啊！如果让班上女生知道谁会瞧得起你呢！最后脑袋一热，心一横，鼓足勇气推开了门，提心吊胆地向一位男同志说明自己来意。那男的马上把我介绍给一位女干部，专门负责中学生征兵工作。这女干部问我是哪个学校的，一听我的名字，面露微笑说：“你的信我都收到了。你想参军的愿望很好，你的态度非常真诚，我有印象。但是，我们这批招的是海军航空兵，对身体条件要求很严，你眼睛不好是通不过的。”我说：“我可以不开飞机，干点地勤方面的工作。可以做饭喂猪啊。”
女干部说：“第一、你年龄还小，还不到16岁；第二、你戴眼镜，不符合招兵条件；第三、你今后还有机会，不必非这次入伍。”我从四五岁时就知道了八路军，喜欢八路军，想当八路军，到现在已整整10多年了。10多年的梦想就这样破碎了吗？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哽咽道：“还差两个月就16岁了。我的眼睛是近视，可部队里也有戴眼镜的。”那位女干部同情地安抚：“这次招兵就招飞行员。国家培养你半天，你去喂猪也不合适吧？没关系，我建议你将来可以考军校，军校学生眼睛差点没关系。不要悲观，你现在年龄还小，来日方长嘛。”我想不出词儿反驳她，无言以对。
我没有董存瑞能嬉皮笑脸，耍赖皮的本事。只觉得凄凉，一颗泪珠缓缓滚在脸上。“你是初三毕业生，要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接收祖国和人民的挑选。当不了兵，你可以报考高中，以后再上军校吗。”我点点头，懵懵懂懂离开了武装部办公室，脑袋一片空白。以后再也没去找武装部。实在不想哀求人，求人的词汇太少。何况这位女干部同意了也不算数，关键是接兵的人。现在制度健全了，不像战争时期，董存瑞可以直接找连长磨嘴皮子，可以用会摔跤赢得连首长好感。只好把一线希望寄托在母亲身上。她有名，认识人多，如果她出面找人帮忙或许有戏。就给母亲写了封很恳切的信，陈述了我不想上高中，渴望参军的心情，请她帮我找找关系，跟接兵的说说情。母亲断然拒绝：“你尽想入非非，我根本不认识武装部的人，我也不认识来北京招兵的干部。”哎，没法子，当兵的梦彻底破灭。只怨自己生不逢时，要是在战争年代，别说近视，就是瞎一只眼也能当上！
不久，我看见晚报上介绍北京眼镜厂开始生产无形眼镜，戴在眼睛里，外表看不出来。最适合飞行员、运动员等很多不能戴眼镜的职业。我马上请求母亲给我配这种眼镜，将来戴着能通过入伍体检。母亲看我那么迷着当兵，受了感动，就同意了。当时价格为40元，相当于工人的月工资。据北京眼镜厂师傅告我，1963年全北京市配这种眼镜的屈指可数，也就是几个演员和运动员。以前，我总觉妈小气，买东西太抠儿，连个自行车都舍不得给我买。但自从妈给我买了气枪和无形眼镜之后，对她的看法改变。当时初中生里有气枪的极少，这种无形眼镜更凤毛麟角，全师大一附中可能就我一个人有。母亲已经感到，我确实不是学习的材料，没有做学问的细胞，我的功课在全班是倒数第一或第二（转学来的段君毅之子或许更差，记不清我俩谁最差了）。开始赞同我去当兵。有了无形眼镜，下次申请参军时，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晓歌编辑）

《血与铁》(十二)兵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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