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海│生命记忆之知青与大桥

来源:海哥美篇 作者:刘宏海 时间:2026-01-25 点击:
建筑物、构筑物的命名不是小事。国家专门出台了《地名管理条例》对地名、建筑物、构筑物的命名实行严格管理。一般来说,大凡有特殊意义的命名都是用著名人士的姓名,而在黑龙江省孙吴县却有一座大桥是用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知青的名字命名的,充分显示了龙江人民对知青的深情厚谊。


 
时间拨回到五十五年前。

小兴安岭向北一直延伸到孙吴县境内。在密林深处有个平山林场。1970年春风吹过北疆的时候,贝永和随一群上海知青走进了大山,成为木业工人。

贝永和是上海汾阳中学1969届初中生,和同学们一起离开了繁华的大城市,来到万木争荣的兴安岭,目之所及无不新鲜好奇。知青们看到高大的树木被伐倒,被运出森林,用到建设祖国的地方,深感自豪。可是,小贝被分在一个叫熊棲沟的采伐作业区小卖部当营业员,虽不称心,但还是服从了分配。

每天听到高亢的喊山声传来,是多么的诱人呀,小贝很想到第一线去伐木。每天太阳落山时看到前方的兄弟们疲惫地从林子里走来,深知大家的劳动强度很大,特别是入冬后滴水成冰,林区的温度通常在零下三四十度,工人们从清晨进林到日落出林,要工作8、9个小时,非常辛苦。而小贝的工作主要是在晚上工人们收工后,白天比较空闲。因此他常常帮着炊事班和其他后勤部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年底,炊事班有人探亲回家了,一时缺少往作业点送饭的人。小贝知道后,心想,不能及时将午餐送上去,工友们哪有力气拉大锯,挥大斧呀?难不成还让他们自带干粮在山上啃冻馍吗?主意拿定后,他就找后勤领导要求把送饭的任务交给他。

小贝承担起了4个作业点的送饭任务。 由于作业点是根据伐木进度在不断移动的,过几天就要变换位置,小贝也要经常变换送饭的地方。

1970年12月26日上午10点左右,贝永和背上干粮桶,装上刚出笼屉的热馒头,为工友们送饭去了。正常情况下,小贝应该在午后2点钟左右返回营地。可是,直到日头偏西,他还没回来。营地领导有些着急了,见人就问见没见到小贝。太阳沉下山了,伐木的工友也都回来了,还是不见小贝的身影,大家觉得不对劲了,有的担心他遇到野兽,但想想此起彼伏的喊山声和大树倒地的轰鸣声,野兽哪敢靠近啊;有的说小贝会不会找同学去聊天而误了时辰?问来问去,哪个同学也没见过他;思来想去还是迷路的可能性最大。的确,茫茫林海中极难辨认方位,是很容易迷路的。营地派出寻找小贝的几个人陆续返回,都没有发现小贝的踪迹。营地领导当即决定,晚餐后全体出动,对采伐区进行拉网式搜寻。

入夜,一支支搜寻的队伍向不同方位出发。森林里到处是手电的光柱和呼唤声,有人还在高坡上点起了篝火。为了避免搜寻人员在黑夜里迷失方向,营地的大喇叭加大了音量,不断放着高分贝的音乐!数百号人在各个山头一遍遍地寻找,整个采伐区被大家踏遍,希望能在雪地中发现新的脚印。寻找范围在不断扩大,直到指挥部的广播声都听不见了,再往前就将走出作业区了,也没有新的发现。无奈之下,营地派出联络员通知各路人员返回。

下半夜了,兴安岭又归于平静。营地的窝棚内,劳累了一天半宿的工友们谁也睡不着。昨天还在一起唠嗑的小伙子转眼间找不到了!室外,是一天中最寒冷的时候,小贝将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哦!大家只有一个心愿,希望小贝能平安熬过今夜。

天刚放亮,工友们都起来了,县领导和县医院的大夫不知啥时候也来了。领导们迅速制定了新的搜寻方案,先派出几路有经验的老职工骑马搜索,其他人员待命。大家计算着时间,过午就超过24小时了,这是人在严寒中的极限了,谁不焦虑万分!贝永和的好友,后来当上副连长的上海知青张龙龙假设着小贝将如何与严寒抗争,如果他能点把火或不停地运动,也许就能挺过来。可是,小贝不会吸烟,身上根本不带火柴,这种可能不存在。于是寄希望他能不停地走动,何况他还带有送饭时剩下的干粮。

过了晌午,突然传来消息,通讯员小万说,发现西面有单独的脚印往原始森林去了!真是个好消息,张龙龙毫不迟疑地紧追小万的马儿,朝西奔去,领导也派出精干人员紧随在后。他们穿过了采伐作业区,进入黑森森的原始林区,马儿放慢了速度,小万下马搜索前行。过了一面坡,又过了一道沟,在小万的前方,一溜清晰的脚印歪歪斜斜地向西延伸。终于,他们在一块大石块旁看到一处有人坐过的雪痕,还能辨出休息的人背部有负重的东西!这分明是小贝,背着的是干粮桶!大家兴奋不已,有希望了!有人大声喊了起来:“小贝!小贝!” ,喊声飘荡过后,依然只有大家“沙沙”的脚步声,一点也没听到任何回应。大家急速往前赶,边走边议论道:“这小子干吗还背着干粮桶啊?”“是啊!傻不傻呀,扔掉干粮桶,不就减轻负重了吗?”张龙龙想:“永和或许想如果扔掉了干粮桶,明天咋送饭?伐木的兄弟们不就要挨饿了吗?”人呀,有时候就这样单纯和执著!

天黑前,前面的小万发现了贝永和。大家在没膝深的雪中奔跑起来,跑到小贝跟前一拥而上,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搜寻了将近30个小时呀,这也意味着小贝在酷寒中拼搏了1800分钟!此时此地,贝永和呈“烤火状”坐在雪地上,干粮桶果真还在背上,他的呼吸还很清晰,但意识已经迷糊。一行人迅速解下绑腿,砍下两根细长的松木杆,绑扎成一副简易的担架,抬起小贝就往回赶。

夕阳逐渐西下,一会儿工夫余辉散尽。冬季的林区,黑夜来得真快,能见度迅速降低,只能靠雪地的反光来辨认来时的脚印。大家轮流抬着担架,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行进在雪道中。估摸着走出几里地了,有人提出,这样走法怕小贝的身子抵不住寒气。建议将小贝横卧在马背上,这样可以靠马身子给小贝取暖,身上再盖上大衣,而且可以随着马的颠簸,使小贝的身子处于运动状态。改变了方式后,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小时后,他们踉踉跄跄地进入了采伐区,能望见远处的篝火了,接着能听到指挥部的广播了,进而与营地派来的接应人员汇合了。大家长长地吁了口气。

县里来的大夫立即对小贝展开抢救,而后建议指挥部速送县医院。派上海知青张龙龙随车照护。

在县医院,小贝重新插上了氧气管,搭上了心电图,挂上了输液瓶。上海医疗队陆医生指挥下,抢救有条不紊地进行。后来,为使小贝身体尽快复温,陆医生让护士端来的水桶,吩咐张龙龙将小贝的两条腿浸在温水里。此时,小贝还喘着粗气,两眼紧闭,没有知觉。心电图显示,心脏的跳动不大理想。张龙龙撩起水花轻轻揉搓着小贝膝盖以下已呈黑、白两色的小腿,盼望着好兄弟能尽早苏醒。

天放亮了,抢救还在继续。林场的父老乡亲都牵挂着抢救台上的上海知青,医院走廊上已站满了男女老少。窗外,冰天雪地不少人踮着脚尖透过结满冰霜的玻璃向里张望。大家都希望奇迹能够出现!县领导一早来了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贝永和!

然而,与死神的斗争是多么的艰难。上午,小贝停止过一次呼吸,hotter(动态心电图)缓缓变成了一条横线。陆医生迅速按压小贝胸口,大家的心被吊了起来。几分钟后,心电图有了反映,小贝也恢复了喘息,陆医生舒了口气。张龙龙继续轻揉着小贝的双腿,他感觉小贝两腿动了一下,连忙惊喜地招呼陆医生。啊,有知觉了,这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信息!医护人员都微微露出了笑容。张龙龙在心里给小贝打气:加油啊,小贝!

又过了晌午,林场里来了很多人。张龙龙坚持着不让替换,他多么希望小贝的腿再动一动!时间一点点过去。突然间,小贝的呼吸又停止了,心电图又变成了一条直线。陆医生再次对小贝进行了人工按压!接着换一个医生,再换一个医生,大家紧盯着心电图,想见到奇迹再次发生!十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改变。回天乏术,陆医生不得不收了手,护士们拔掉了痒气管、撤掉了仪器……
时针指在了1970 年12月28日14时,与死神搏斗了48个小时后,贝永和终因严重冻伤,离开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在默默地流泪,他只有17岁啊!

贝永和身背干粮桶的形象深深地镌刻在平山人的心里。林场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共青团组织根据贝永和生前的申请追认他为共青团员。第二年,林区一座新建大桥竣工了,经孙吴县政府批准,平山人命名大桥为“永和大桥”。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被永远书写在孙吴大地上。

贝永和永远活在平山人的心中,龙江人与知青的心永远连接在了一起!

(资料提供:平山林场、知青张龙龙等)








(作者系曾经下乡黑龙江的上海知青,上海市知识青年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

 
(责任编辑:铁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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