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家风馆

来源:暮耕老牛美篇 作者:林嗣丰 时间:2023-08-28 点击:
2014年,因受一旁纸浆厂及化工厂污染影响,经村民多次上访要求,戚家山街道辖下的林隘村要整体拆迁。坐落其中的建于乾嘉年间有着二百多年历史的老宅也在拆迁的范围中,无可奈何花落去,老宅拆了,寄存乡愁的根就没有了。眼看着拆成一片废墟的老宅,心中的失落是无法形容的。
老宅是一座三合院式的徽式建筑,由先祖享维公(我阿爷的阿爷)建造。享维公膝下有六房儿子(夭折一房),原有的祖宅老堂楼已经无法容纳日益增多的人口,于是其西面另建住所,以供大房外的其他四房居住,称“新堂楼”。新堂楼坐北面南,北侧中间是家祠,我们称作“堂前”。堂前的门是雕花的格子,上面雕刻着一些富有文采的祝福文字,如“有楼有堂千载业,美轮美奂万年基”等,表现出对整个家族寄予的厚望。堂前两边为居室,分别为二房和三房居住。东西两侧是厢房,由四房和五房居住。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天井,称作“明堂”,铺的是整块整块的大石板。南侧是墙,墙中间的顶部是福禄寿三寿星,墙的东西两侧连接东西厢房的都有一扇小门,通向园子和西面。正大门则开在东面临街处,东厢房的北侧,有长长的弄堂连着,以便去老堂楼。向着明堂的房屋三侧有回廊,高大的柱子擎起向外伸出的屋檐,即使是下雨天,在各家屋间走动也淋不到雨。回廊上有许多精美的雕刻,哪怕是一些门轴窗轴的盒盖,也十分的精致。



 
我家是五房,传到阿爷这一辈时,家族已经开始有些衰弱了。先是二房将房子卖给了外人,随后四房也准备卖房了。阿爷那时在宁波市里给人家经营商店,积累了一些钱财,于是放弃宁波的经营,回家把位于新堂楼东侧原属四房的东厢房盘了下来,作为自己的居处,把对面的房屋留给了大阿爷他们。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两百年下来,老宅也就不可阻挡地破败起来,虽经零星的修补,终显老迈,马头墙残缺不全,南墙上的三寿星在“破四旧”的日子里早被敲掉。原本住在老宅里的许多人也奔向四处去计生活了,而老宅也住进了一些他姓人家。但不管如何,老宅在,根就在,乡愁就在,流落在他乡的人也有了思念的所在。
老宅里留下过我童年的喜悦,也留下我无限的悲伤。祖父曾带我去高粱地里抓金乌虫(金龟子),用细绳系着让它飞舞;夏日的傍晚,各家人在明堂里摆下饭桌,举杯小酌,相处和谐;冬日,老人在屋檐处晒着太阳,小孩子在里玩耍,其乐融融。过年时,推磨磨水磨粉做汤圆,石臼里打米做年糕,一片祥和。端午节让爷爷往额上点雄黄,七夕夜望着满天星斗听老人讲牛郎织女的故事……那是何等的快意?但留存脑海中最深的却是无法抹去的悲伤,那都是元旦后发生的事情:六十九年前元旦刚过,母亲从这里前去镇上医院生产,却再也没有踏进老宅的大门回到东厢房二楼她的房间里,撒手人寰,驾鹤西去;1975年也是元旦刚刚过去,接家里电报,我急匆匆地从遥远的北疆赶回老宅,看到的只是阿爷瘦骨伶仃的遗体,至死他都不知道,他的儿子早于1968年的那个枯叶飘零的秋天在他之前含冤死去……
哦,无论悲还是喜,无论是崭新还是破败,老宅在,就有精神的寄托处,就有情感的释放地。



 
后来听说老宅的砖瓦石板、门窗廊柱等材料均被一个宁波的女老板买走了,说要在宁波异地建造,心头便升起了一丝的希望:我的老宅啊,你在何方?我还能见到你吗?
感谢北仑区档案馆的陈一鸣老师,他不但考证了老宅的历史,为我找到了家谱,使我对家庭对老宅有了全面的了解。是他推荐我的文章《忆林唐老宅》到《北仑新区时刊》上发表,让家乡的人们知晓那段历史。他还打听出了老宅异地建造的地址,不时地把建造进度告诉于我,去年则把迁建的老宅已经作为“宁波家风馆”对外开放消息传递给我,并发来了相关的照片。这消息、这照片触到了我心底的最软处,也将我的希望之火点燃,心心念念地想着要找机会去那里看看,了却心中的那份思念之情。
机会终于来了。8月25日,著名旅美画家徐纯中先生艺涯历程报告会于设在宁波植物园内的“徐纯中美术馆”举行,我们上海市知识青年研究会一行十人赴甬参会。
24日下午,同行的知青朋友这了却我的心愿,驱车陪同我一起来到家风馆所在的海曙区茂新村,在村委打听后,就来到了它的身旁。站在修葺一新的建筑面前,我不敢相信这就是我日夜挂念的老宅:太漂亮了!两侧是高高耸起的马头墙,三面由青砖垒成的墙托起了黛色的瓦片。正面墙壁中间开一门,门楣上是“宁波家风馆”五个飘逸的大字。老宅的门原本是开在东面的,而现在开门处应该是堂前的后明堂,改在这里应该为了整体效果的原因吧!
天上开始飘起雨丝,恰如我的思念,绵绵不断。进了大门,穿过堂前,来到明堂。站在前,所有留存在脑海中的记忆一下子都穿过历史的尘埃复活了:东厢房二楼姆妈房间依旧靠着高耸的马头墙;二嬷嬷西厢房挨着走廊的房间还留着熟悉的窗户。明堂地上依旧是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大石板,四角留有钱形的阴沟洞。记得那年下大雨,明堂里涨满了水,成了池塘,阴沟洞里不时有小鱼儿游了上来。回廊的梁下挂钩上挂着红灯笼,充满了喜气。阿叔曾对我说过他结婚时就是在回廊上挂满红灯笼的,现在应是那时情景的再现吧!正对明堂的南墙现在布置着一幅表现礼仪的铁画,上有“注重家庭,注重家教,注重家风”十二个字,提醒我现在这里是作为家风馆而存在的。但我的注意力却在左侧的那棵松树上,这里原是阿爷种下天竺的地方。每到过年,天竺小小的红果是用来做年糕做成的小兔子的眼睛的,如今随着老宅的迁移已经不存在了,但松树的坚韧与良好的家风到是很相符的。



 
走进东厢房,内在的位置都没变,只是都被打通了,阿爷阿娘的前后房连成一体,摆了一张长桌,看来是作为小小的会议室。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了阿爷研墨给我写信的情景,一个个端庄的小楷寄托了对远在边疆的孙儿的挂念,包含着深情。
对面西厢房里陈列的是诸葛亮、林则徐、曾国藩等古代人物的家训,表现家风教育的悠远历史。


原本每房都有上二楼的楼梯,现在只剩下二、三房两处。上得楼群来可见二楼从东厢房经堂前至西厢房也已经全部打通,作为了一统的展厅。明堂楼上解放初曾住过解放军,现在是展厅的中心,展出了许多宁波籍的名人家风,如潘天寿、童第周、包玉刚等。在这里我看到了三位不朽女性的名字。小港李家在中国历史上曾产生过重大的影响,走出过许多商业巨子、物理学家、医学专家、工程师、钢琴大师等等,其中影响最大的是清末航运巨商李也亭。同时,在中国革命史上李家也出过名人,张爱萍将军的夫人李又兰就是从这个家庭中走出来的。这样一个享誉中华的家庭后面就站着一位伟大女性——张老太太,是她的开明、前瞻,才有了这个家庭的辉煌。另一位是北京协和医院的原院长顾方舟的母亲周瑶琴,古有“孟母三迁”,她却是“顾母六迁”,为了顾方舟的成长,在其初中时为他换过六所学校,最终把他培养成了医学界的大师。还有一位伟大女姓令人唏嘘,她是共产党人朱枫。她接受组织的派遣潜伏于台湾,从事地下工作,却因叛徒的出卖而遭追捕。当时她已经从台湾脱身逃到舟山,只剩一步就可回到解放了的大陆,却隔海望故土,无从返家乡,不幸被捕,死于敌人的屠刀下。现在,她们的事迹同其他仁人志士一起陈列于此,供人瞻仰,成为众人仰慕的对象。
在这里可以看到众多的“和”字,这是家风馆的主打词,“家和万事兴”,“禾”与“口”相连,构成人类生活最起码的保障,也是人类文明的出发点。和,就是家庭幸福的基石!
我来到姆妈的房间,由于没有了原本的楼梯,房间显得宽敞了许多。本来这里的南面和西面都有窗户的,可以望见南山,也可望见从西厢房屋顶上露出的天马山的山脊,现在都因展厅的原因封闭起来了。西窗处一排展板上是众多是历代廉吏的画像,北墙则是两位明清人物的介绍,整个房间充满了正气。我想这也是对姆妈的一种宽慰吧,她生前就是一个和气待人的典型。
走出姆妈的房间,雨突然下大了。从东窗望去,雨水从瓦棱上流下来,形成一股股水柱,而明堂的石板也早已湿透,呈现出暗红色。“人不留客天留客”,是老天在留我吗?看着这如注之雨,我不禁陷入沉思:这家风馆虽已经不是百里之外的老宅了,但熟悉的场景却勾起我无尽的情感,如这倾盆而下的雨,绵绵不断。同行的朋友遗憾家风馆尽注是从异地迁来而未能注上原为林氏老宅,我则认为已经了,至少让我有了寄托思念的地方。
离开家风馆时,我看到列于门侧的十个大字:“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是啊,家国、家国,家和国是紧密相连的,国是由千万个小家组成的,而国又是千万个小家赖以生存的依靠。有国才有家,只有国强盛了才有家的幸福……
车行不久,雨居然停了。

责任编辑  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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