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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系两地不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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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26 15:07: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19年10月26日星期六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朱正安


       四十五年前,从我迈出远离故土的第一步起,乡愁便随着车轮的颠踬声猛烈地敲击着我的心扉——这一走何时还能回来?这一走何时还能与亲朋故友促膝夜谈?这一走还能吃到母亲亲手做的饭菜么?之后的三十多年,梦里看见的大多是故乡的情景:浩瀚的东海、滔滔的黄浦江、坐落于沪郊小镇上的那个斑驳陆离的老屋、与发小玩翻洋片打弹子滚铁环和跟同学一起上课玩球嬉戏打闹的场景……尤其是人过半百之后,一生的奋斗基本告一段落,家庭的生活基本稳定了,思恋故乡的情绪就愈加浓烈了。也回过几次老家,但每次与亲友们契阔谈讌总会生出“更有明朝恨,离杯惜共传”那样的感触,便一会儿欢天喜地,一会儿又涕泗交流,有时候真想就赖在老家不回去上班了,就是母亲谢世之后也依然如此。

       由于对故乡的挚爱,就特别喜欢故乡来的客人。不用说亲友同学来宁夏了,就是同一个公社乡镇同一个县区过来素不往来甚至根本不认识的老乡乃至所有的上海人,只要与我遇到,只要听到对方一口乡音,我都会心潮澎湃,无比兴奋,尽自己的能力为他们联系业务,陪他们游山玩水,与他们觥筹交错细叙乡情。

       由于对故乡的恋念,我办完退休手续后就踏上了归途,决意平平静静开开心心在我日思夜想的故乡安度晚年了。

       可是,拥有着的倒并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觉得其宝贵。退休返沪之后,尽管逢年过节、同学聚会给我带来了许多欢乐,但心里总似丢了什么似的,呈现在梦中的场景基本上换成了那巍巍贺兰山滚滚黄河水,还有塞上风光,还有宁夏的单位同事们及文学界一些同仁的音容笑貌。晚上看电视时,我常常会鬼使神差般地把频道调到“宁夏卫视”。这些年也时有专程或顺路来上海看我的宁夏朋友,只要一得到消息,我都要兴奋得好几天夜不能寐,然后要花好几天筹划接待远方来客的事宜。我在宁夏时猜拳喝酒也非等闲之辈,但回沪后一是这里没有猜拳喝酒的氛围,二是自己年事渐高,基本上已不太喝酒更不喝白酒了,可是只要宁夏来人,我都要舍命陪君子拿出白酒奉陪的,有时兴致上来,还与他们划上几拳,于是人也仿佛年轻了许多。

       由于思念之切,我也曾利用两个暑期与老伴带上外孙一起回过宁夏。自然,接二连三的宴请是少不了的,几乎每天都沉浸在欢快和伤感的交融之中,因此常又产生“今夜果真喜相逢,挑灯久坐叙别情,还恐怕,又是虚幻梦中境”的幻觉。离返程日期越近,心就越加沉重。许多人便劝我说,你这里的房子没卖掉嘛,那就两边住住。我连说好,然而一走就又是好几年没回去!不久前,一位老同事因病去世,我得到噩耗,当天就订了机票,第三天飞回了宁夏。阔别多年的朋友又聚到一起,看到曾经年轻过的他们与我一样也在一天天老去,不禁在心里诅咒岁月无情,潸然泪下。

       我怎么也不会料到,在我本该安心养老的时候,却碰到了心系两地不了情这样的难题!

       对我而言,如果用一架天平,将上海和宁夏分别放到天平的两头,天平一定会保持在平衡状态。这是因为在我已经过去的七十年生涯中,我在上海和在宁夏生活的时间正好对半,还因为上海是生我养我也将是我养老终老的故乡,这里有我的天伦之乐,还有我热爱的故土和亲朋,可宁夏是我成家立业工作奋斗过并实现了自己初心的第二故乡,那里有我美好的回忆,还有那么多并肩战斗几十年的同志。上海与宁夏或者宁夏与上海,我真分不清孰轻孰重、孰疏孰亲。

       值得庆幸的是,最近这次回宁,微信已普及每个老头老太,所以现在我每天都能接到宁夏发来的微信,我也每天都要发给他们几条,有时候就干脆“视频”一下,双方的音容笑貌又如在眼前了。诚然,这样的交流方式毕竟没有面对面实在,可是只能如此了,这样也基本上了却了让我纠结好久的这份不了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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